晚上近七点，雨雾依旧笼罩着滨海全城。
荀臻赶到了滨大附属医院整形外科，见到了在一楼大厅迎接的蒋霖医生。
顶尖整形修复领域的名医，大多自带出众外形气质。
毕竟医者的容貌仪态，本身就是最直观的实力背书，最能给患者信任感。
蒋霖年近五十，却依旧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岁月未曾磨去他的神采，反倒沉淀出成熟稳重的阅历感，愈发让人信服。
荀臻暗自感慨，待自己到这个年纪，若能拥有这般气度与状态，便足矣。
只是此刻的蒋霖，全然没有往日从容模样，眉头紧锁，面色愁苦，连连低声叹气。
荀臻见状，径直开口问道：“情况很差，已经确定是手术技术失误？”
蒋霖长叹一声，低声说：“荀医生，我对你就实话实说了。”
“今天下午，我见到了从外地赶来的患者本人，她那副样子，让我有些拿捏不准了。重要的是，她除了父母陪同外，身边还跟着一位坐拥百万粉丝的网红，全程跟拍取证。”
“对方态度十分强硬，要求我公开承认手术失败、道歉、免费重做修复手术，并且赔付高额赔偿金。”
“否则，就全网曝光，彻底发酵舆论。”
荀臻故作轻松地打趣道：“蒋医生，你深耕整形修复数十年，经手的高难度修复手术数不胜数，成功案例遍布全国，口碑顶尖。就算偶有一例术后效果不佳，应该也撼动不了你的根基吧？”
蒋霖无奈横了荀臻一眼，说：“我近十年主刀的所有手术，零失误、零翻车，从未有过一例纠纷。”
“但是这一例？”
他苦笑摇头，满是忧虑：“可偏偏是这一例，症状诡异反常。真要全网发酵了，对我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医美与创伤修复的高端客户，就与我彻底无缘了，他们要求很高，不会容忍小概率事件发生。”
话语间，蒋霖领着荀臻走进了位于三楼的独立办公室，在宽大的会客区就坐。
他指着茶几上的一叠厚厚资料，介绍说：“患者的全部手术档案、术前术后记录、最新近照，全都在这里了。”
他又补充说：“已经约好，明天上午给患者做一次我们内部的手术鉴定。”
荀臻微微颔首，伸手拿起资料，翻看了起来……
患者是一位二十三岁女子，一年多前遭遇严重车祸意外，除了身体多处骨折和脏腑伤势外，面部受创也相当严重。
当时伤情危急，当地医院以保命为第一原则，仅对她的面部创口做了基础清创缝合，无暇精细修复。
待她熬过ICU危险期、全身伤势逐步愈合后，整张脸却留下了纵横交错、扭曲狰狞的重度疤痕。
五个月前，患者慕名找到蒋霖，接受了全脸综合性疤痕修复整形手术。
档案里附着多张对比照片，落差触目惊心。
术前生活照里的女生，眉眼清秀、阳光灵动，是干净舒服的长相。
而车祸后、整形手术前的照片，却是满脸扭曲疤痕，皮肉牵拉变形，样貌狰狞可怖，足以让孩童受惊啼哭。
荀臻又拿起整形术后效果图看了看，眉眼微顿。
这张效果图，容貌虽恢复了五六分原本轮廓，但整体样貌普通生硬，线条僵硬，依旧能清晰看出整形痕迹，毫无自然美感。
整形效果，就这？
他忍不住抬头瞄了蒋霖一眼。
蒋霖捕捉到他的神色，连忙开口解释：“这只是一期初步修复的效果。患者面部创伤面积太大、疤痕分布杂乱，无法一次性精修到位。第一次手术的核心目的，是清除陈旧疤痕、松解牵拉的面部肌肉，初步还原五官与脸型基础轮廓。”
“等术后满一年，面部肌肉、皮肤彻底稳定定型，再做二期精修塑形。再半年后进行三期微调，逐步优化细节，最终达到自然美观的状态。”
说完，他从厚厚档案最底层，抽出一张最终定稿的模拟效果图，压在桌面最上方。
“这是整套方案完成后的最终效果。”
荀臻拿起照片细看，不由得暗自惊叹。
这张效果图，如同在原本清秀容颜上做了一次美颜处理，细腻耐看，完全褪去了创伤痕迹，堪称完美修复。
他再对比那张狰狞可怖的疤痕脸，落差巨大，忍不住开口确认：“真能做到？”
蒋霖被问得颇为无奈，郁闷道：“荀医生，你能不能别总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患者看着吓人，实则只是表层与肌肉软组织重度损伤，骨骼、五官架构完整，鼻、眼、口唇核心器官没有受损，这种创伤修复，属于我最擅长的领域，难度并不高。”
荀臻轻哦了一声，又拿起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