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荣府宴出来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此时,下了一天的雨,也终于停了。
空气里潮湿地很,路面的水洼,不是被路过的车辆碾过溅起。
卡宴平稳地驶在马路上,荀臻靠在椅背上,拨通了向巍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轻柔的背景音乐,荀臻先客气了一句:“抱歉,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
“荀医生您太客气了,您什么时候打电话都不算打扰。”向巍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
荀臻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今天给你打电话,是关于我侄子家工厂和宏昌药业的货款事,先谢谢你帮忙协调。刚才孩子妈妈丁泓给我打电话,说宏昌那边让她明天亲自过去对账结款。”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有件事我之前没跟你说,合作之所以中断,是因为宏昌董事长的儿子拿合作当要挟,一直骚扰丁泓。这次特意点名让她亲自过去,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打算走法律途径要货款。”
“之前让你白忙活了,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的向巍语气,立刻带了火气:“荀医生,我之前只以为是普通的货款纠纷,没想到还有这么恶心的事。您要是信得过我,再给我一天时间,我来处理。”
荀臻应了声“好”,又客气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他指尖转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不断后退的街景。
说到底,还是他来滨海的时间太短,没攒下什么深厚的人脉。
小事还好,真遇到这种不上不下的麻烦,就显出底蕴不足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荀拓啊荀拓,你在滨海待了这么多年,攒下的人情和人脉,总不能跟着你失踪就全没了吧?
我现在可是在帮你的女人和孩子出头。
鬼使神差地,他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和预想的一样,听筒里很快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弟弟只是失踪,还没宣告死亡,手机也丢了,他们作为亲属暂时补不了卡,只能每个月交着话费,留着这个号码,像是留着个念想。
荀臻轻轻叹了口气,刚要收起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荀妈打来的。
他连忙接通,语气放软:“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哪睡得着。”
荀妈语气带着点无奈,“宋衍给我打了快一个小时电话,拐弯抹角告你状呢。”
荀臻嗤笑一声:“告状?他连疏不间亲的道理都不懂,真是白活三十多年了。”
“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懂事。”
荀妈叹了口气,接着道:“天天打扰你工作不说,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亲戚归亲戚,帮他是情分,不是本分。”
“这孩子,真是长歪了。”
“妈你别生气,不值得。”荀臻连忙安慰,“你想想你大孙子,心情不就好了?”
荀妈被他逗得轻哼一声,语气也缓和了:“你二舅一家在金陵这么多年,一年都见不上一次,远亲不如近邻,老话没错的。”
“老大,既然都闹僵了,就趁这个机会让他搬出去吧。远香近臭,不住在一起,说不定亲戚关系还能处得长久些。”
荀臻笑着应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放心吧妈,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