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快四点,荀臻等来了翟清的妈妈。
人是叫救护车直接转运过来的。
用担架抬进诊疗室的时候,荀臻特意多看了两眼。
女人瘦得厉害,面色蜡黄,但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卧床久了的异味,可见这一年多虽然卧床不起,被照顾得相当周到。
他戴上医用手套,伸手在女人小腿肌肉上捏按了几下。
卧床一年多,要是真的腰椎神经受损、动不了,小腿肌肉早就萎缩得不成样子了。
可眼前这双腿虽然纤细,肌肉却还带着弹性,根本不像完全失用的状态。
“腿还能动?”荀臻问。
翟清妈妈点点头,咬着牙费力地抬起右腿,还慢慢弯了弯膝盖。
做完这个动作,她就累得一头汗水。
翟清妈妈苦笑着说:“能动是能动,就是浑身沉得像灌了铅,站不起来。我每天都咬着牙活动胳膊和腿,就怕真瘫了,连动都动不了。”
荀臻点点头,又问:“你把疼痛的感觉仔细说说,越细越好。”
翟清妈妈愣了一下,慢慢开口:“不光腰疼,是浑身骨头都疼,平躺、侧卧、趴着,怎么待着都疼,没有一刻舒服的。不吃止疼药的话,整宿整宿睡不着。”
荀臻摘下手套,心里已经有了数。
站在检查床边的翟清,见他就这样检查完了,一下子紧张起来,攥着衣角问:“荀医生,您这是看完了?”
“我妈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是不是很严重?”翟清接连问道。
今日的翟清,身穿运动鞋、短裤,小T恤,头发扎成高马尾简单束在脑后,打扮得相当清爽,然则笔直浑圆又修长的大长腿,再加精致面容,引得几位男助理医生频频偷瞄。
荀臻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旁边几个助理医生,忽然点了名:“刘弈,说说你的看法。”
平时会员患者多,为了节省时间,荀臻面诊的时候很少提问,大多是自己直接说诊断、讲依据,让助理医生们自己事后复盘。
翟清妈妈的病历,刘弈几人在今天都看过,也讨论过几句,只是没个定论。
被突然点名,刘弈慌了一下,很快定了神,连忙回道:“全身性骨痛、骨沉重感,任何体位都不缓解,我觉得这是骨代谢异常导致的疼痛,不是腰椎结构损伤引起的痛。”
荀臻板着脸点点头,转头看向翟清:“你妈妈胳膊腿都能动,却站不起来,不是腰的问题,也不是肌肉神经的问题,是骨头出问题了。”
“骨骼被溶解破坏,承重能力垮了,自然撑不起身体。”
他顿了顿,接着说:“血钙高、反复肾结石、全身骨痛、骨质疏松,这几个症状凑到一起,只有一种病能全解释通。”
“那就是甲状旁腺功能亢进!”
说着,荀臻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提笔开转院检查单。
“带你妈妈去滨大附院,查甲状旁腺激素、颈部薄层 CT,再做个全身骨扫描,结果出来基本就能确诊了。”
翟清接过检查单,手都在抖,忐忑地问:“荀医生,这个……甲状腺亢进,好治吗?”
“治完我妈能好吗?”
“是甲状旁腺,不是甲状腺。”
荀臻纠正了一句,语气笃定道:“按你妈妈现在的情况,正规治疗两三个月,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正常生活?”
翟清像是没听清,眼睛一下瞪圆了,不敢置信地追问:“您是说……我妈能站起来?能自己走路?”
“不光能走路,小跑、做点轻量运动都没问题。”
荀臻给了准话,又摆了摆手,“赶紧带你妈妈去做检查吧,我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