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镇走近院子就看到，儿子小虎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当剑，对着墙角那棵石榴树比划。
石榴树是他去年春天种的，才长到齐腰高，小虎拿树枝劈它的叶子，劈得满地都是碎叶。
“爹！”小虎看见他，把树枝往身后一藏，心虚地站直了。
吴镇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碎叶子捡起来，丢进墙角的簸箕里。“劈就劈了，藏什么。”
小虎咧嘴笑，跑过来拽他的衣袖：“爹，今天的肉是什么味儿？”
“卤的。”吴镇把酒食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去叫你娘吃饭。”
小虎蹬蹬蹬跑进灶房。妻子端着一锅小米粥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灶灰，看见石桌上的酒坛，愣了一下，继而笑道：“今日又有什么好事？”
吴镇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就是想喝点儿。”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你陪我喝点儿？”
小虎从娘身后探出脑袋，举起手：“爹！我陪你！”
妻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小虎吓得缩回灶房，不一会儿又探出半个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卤牛肉。
妻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神色为难。她向来不喜欢酒味儿，吴镇偶尔饮酒，她便在灶房里多待一会儿，等酒气散了再出来。今日吴镇让她陪着喝，她心里是愿意的，但那股冲鼻子的酒气，想想就皱眉。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你喝吧，我给你煮碗醒酒汤”，话还没出口，院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吴大哥。”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才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吴镇回过头。
院门半掩着，夕阳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把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两个人站在影子里，各自牵着一匹马。
说话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青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上背着一只剑匣，腰间悬着一柄剑。
他身边站着一个黑衣女子，高束马尾，腰悬长剑，目光沉静，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吴镇瞪大眼睛。
手里的筷子掉在石桌上，滚了两圈，啪嗒落在地上。
沈剑心咧嘴一笑。
小虎已经冲了过来，像一颗小炮仗，直直撞到沈剑心腿边。
半个多月前沈剑心和关宋、周福来过一趟，后来关宋又单独来了一回，小虎记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里头他最喜欢沈剑心，那个大胡子叔叔太能吹，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瘦瘦的周福叔叔倒是好，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怎么说话。
沈剑心不一样，沈剑心话不多，但会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小人，告诉他剑要从哪个角度劈下去才最省力。
小虎把那几招当宝贝似的练了半个月，已经把石榴树劈秃了一小片。
“沈叔！”小虎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剑心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掌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