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晏忽然停步,嘴角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那不是被挫败之后的苦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胸有成竹又不急于证明的从容。
“他喜欢谁,是他的事情。”
她的声音轻巧而笃定,像是在说一条谁也改不了的天地法则,然后她重新迈开步子,走到和李桃庭并肩的位置,侧过头,笑吟吟地加了一句。
“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你总不能不让别人喜欢他吧?”
李桃庭在蜀山上悬剑老人也拿她没办法,可此刻面对苏青晏这张笑吟吟的脸,竟然真的被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有点被恶心到了。
不是讨厌,不是反感,是那种,明明你知道对方正在用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给你添堵,却偏偏找不到任何破绽来反驳。
在这方面,这位苏庄主还真是道心坚固。
李桃庭在心里默默地把她从“需要警惕的对手”调整成了“需要认真对付的强劲对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新移栽的银杏林,小路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已经不是锻造坊的范围,而是山庄后方的一片高台,视野极阔。
夕阳正从远山的缺口处倾泻下来,把整片高台染成金红色。
高台中央有一座新立的石亭,亭中石桌上搁着几只剑匣,最上面那只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的剑身。
苏青晏走过去,双手将剑从匣中取出,转身递到李桃庭面前。
剑身比寻常女子佩剑略长一寸,狭薄而修长,没有繁复的纹饰,剑格上嵌着一颗极淡的蓝色剑玉。
最特别的是剑脊,一道水波状的纹路从剑格一直流淌到剑尖,像是把月下湖面的一圈涟漪凝固在了剑身中。
她轻轻转了一下剑锋,那道水波纹便在日光下流转起来,光影潋滟,仿佛剑身中真的藏着一汪活水。
一看便是女子细剑,锋芒内敛却隐隐逼人。
李桃庭伸手接过,剑柄贴入掌心的瞬间便知道这剑的分量,重心、平衡、握感,全是上上之选。
她轻轻振了一下剑锋,清越的嗡鸣在山风中久久不散,剑身上那道水波状的纹路在残阳里泛起粼粼的波光。
她握剑无数,一眼便知这把剑的不凡,甚至比蜀山师父给她的佩剑也要好上一个档次。
伏魔与斩妖是本命飞剑,与这柄涟漪不同,本命飞剑以心血养,以剑意御,而这柄剑本身便是一件宗师级别的铸品,无须剑主温养,出鞘便是锋。
“可别以为是我喜欢你才跟你走。”
一个清脆而洒脱的声音从剑身中传了出来。
李桃庭低头看向手中的涟漪剑,剑格上那颗淡蓝色的剑玉微微一闪,苏微漪的声音继续从那光芒中传出来,语气轻快而爽利,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苏庄主说得对,留在寂山村,也只能在后院和那几个孩子围着锅台转。真打起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倒是你——”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机灵的笑意,“北边有架打,我跟你一起。沈大哥也高兴。”
李桃庭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话多。”
剑身发出嗡的一声清鸣,苏微漪在剑中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再开口。
苏微漪并没有把心里的话全说出口,但她的剑灵神识比任何探知手段都更敏锐,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此去北边有多么凶险,也知道沈大哥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件。
沈大哥暂时去不了北边,那她就替他走这一趟。
替他站在这个人的身边。
替他出剑。
苏青晏看着李桃庭收剑的动作,看着她屈指弹剑时嘴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