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文只是瞬间便想明白了。
这里是游击区深处,离最近的前哨军帐不到二十里。
军帐周围有卫兵巡逻,有暗哨盯梢,有天人境坐镇。
妖蛮的斥候和影鬼再猖獗,也不敢在离军帐这么近的地方大摇大摆地活动。
能出现在这里的,要么是真正的难民,要么是能完美伪装成难民的某种东西。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军帐里那年轻官员的话吗,“难民中可能混有细作。”
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
人数不对。
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逃难的人群,都是拖家带口、成群结队,少则二三十,多则上百。
只有寥寥几人,还能活着走到离军帐这么近的地方,要么运气好到逆天,要么根本不是难民。
“所有人不要靠近!”胡广文厉声喝令。
然而还是晚了。
柳长河已经跳下了骡车,提着那柄窄长的细剑快步朝乱石堆走去。
她是医者出身,在这批护送队伍里,她的职责之一就是救治路上遇到的伤员。
每次扎营,她都是第一个去给伤员换药的人。
此刻看见一个胸口有伤、躺在地上动不了的男人,她的本能快过了耳朵。
胡广文的声音传到她耳中时,她已经离那几个难民不到一丈远。
刹那间,异变骤起。
那躺在地上、胸口还往外渗着血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白不是寻常的布满血丝或浑浊,而是整个眼眶里翻涌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色光芒。
与此同时,他的胸口正中心脏位置亮起了一道纹路,那是一颗漆黑色的心脏图案,每一根血管都如同活物般从心窍位置往外蔓延,黑色纹路转瞬间便爬满了他的整个上半身,皮肤下的经脉一根接一根地鼓起来,黑如墨染。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也在同一瞬间挺直了腰杆,他的后背脊椎两侧浮现出两道暗紫色的纹路,顺着脊柱往下延伸,每亮一节,他身上的气息便暴涨一截,干瘪的手臂上肌肉迅速鼓起撑破破烂的袖管。
两个孩子身上的纹路分别在双腿和双臂,纹路的颜色是深褐色,图案扭曲如同荆棘缠绕,闪过的光芒诡异而凶厉。
这些纹路各自不同,位置不同,颜色不同,图案更不同,红色双臂纹的、暗紫后背纹的、深褐四肢纹的、黑墨心窍纹的。
它们不是杂乱的装饰,而是各有传承、各有来历的妖蛮血脉烙印,是妖蛮族群划分家族与身份的铁证。
纯血妖蛮。
不是那种在游击区边缘活动的杂血斥候,而是从北境长城正面战场上渗透过来的纯血妖蛮精锐。
这些妖蛮身上的蛮纹代表各自的家族与身份,不同颜色、不同图案、不同部位的蛮纹拥有截然不同的能力。
血脉越纯,蛮纹越复杂,激活时散发的光芒便越诡异。
而那心窍位置的黑色心脏纹,它的出现让胡广文的呼吸都在一刹那凝滞了。
那是将蛮的标记,妖蛮中真正踏入天人层次的强者才会觉醒的蛮纹。
将蛮,天人境。
他张口欲喊,那个心口黑纹的男人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