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起墙角的柴刀,又捡起地上的那把短刀塞进剑尘手里:“进地窖,不管听见什么,别出来。等天黑了,从暗道走。”
“爹——”
“听话!”剑铁山推了他一把,力气很大,剑尘踉跄着跌进地窖。他最后看见的,是父亲转身冲进雨里的背影,脊梁挺得像一杆枪。
地窖门“砰”地关上,黑暗吞没了一切。
剑尘趴在门上,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雨越下越大,砸在院里的水洼里,溅起一片白雾。透过雨幕,他看见父亲冲出院门,往村西去了。远处传来狗吠,急促的,带着惊恐。接着是人声,嘈杂,混乱,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胸口的光烫得惊人。
那些金色丝线不受控制地涌出,穿透地窖门板,穿透雨幕,一直延伸到村外。剑尘“看见”了——西边的山口,黑压压一片人影,骑着马,举着火把,正从林子里涌出来。火光在雨里明明灭灭,映出那些人狰狞的脸,还有手里雪亮的刀。
是山匪。
至少有二三十人,穿着杂乱,但动作整齐,显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分作三队,一队直扑村口,一队绕向村后,还有一队散开,像一张网,要把整个村子围住。
而在这些人后面,林子的阴影里,有三个身影静静站着。
是那三个“采药商”。
白面中年人负手而立,雨点打在他身前三尺就自动滑开,像有层看不见的罩子。矮个子蹲在他脚边,手里那面铜镜此刻发着微光,镜面朝着的,正是铁匠铺的方向。高个子则抱剑而立,眼睛盯着村子,面无表情。
剑尘的心沉了下去。
山匪只是幌子。这些人真正的目标,是他。
哨声又响,这次是连续三声短促的尖啸。山匪的队伍骤然加速,马蹄踏碎泥水,朝村子冲来。最前面那队已经撞上了村口的木栅栏——那是去年冬天村里一起打的,碗口粗的原木,用铁钉钉死。
“轰!”
栅栏摇晃了一下,没倒。
但第二匹马紧接着撞上来,接着是第三匹,第四匹……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山匪们发出怪叫,策马冲进村子。
剑尘闭上了眼睛。
不,不能闭眼。他强迫自己睁眼,金色丝线延伸得更远,更清晰。他“看见”父亲冲到了村口,和王猎户、赵伯他们会合,大概七八个人,手里拿着他送出去的刀,还有锄头、柴刀、猎叉。他们挡在路中间,背后是惊慌逃窜的妇孺。
“退后!”剑铁山的吼声穿透雨幕,“女人孩子往东头跑!能动的,跟我挡住!”
山匪的马队冲到了。
第一匹马上是个独眼大汉,手里挥着一把鬼头刀,刀锋在雨里划出寒光。剑铁山没退,他迎着马冲上去,在最后一刻侧身,手里的柴刀自下而上撩起——
“嗤!”
马腿断了。
马匹惨嘶着摔倒,独眼大汉滚落在地,还没爬起来,剑铁山的刀已经劈下。没有花哨,就是劈柴的姿势,但快,准,狠。独眼大汉举刀格挡,可那把看似普通的柴刀,竟生生劈断了他的鬼头刀,嵌进他肩膀。
血溅了剑铁山一脸。
他抽刀,一脚踹翻尸体,转身面对第二个冲来的山匪。雨水混着血水从他脸上流下,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像狼。
地窖里,剑尘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胸口的金光在沸腾。那些丝线疯狂舞动,从胸口涌出,顺着胳膊,涌向握刀的手。他低头,看见自己握着短刀的手在发光——不是幻觉,是真正的、淡淡的金色光晕,包裹着皮肤,像一层薄薄的火焰。
刀在震。
不,是他整个人在震。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他想冲出去,想站在父亲身边,想像父亲一样,挥刀,劈砍,把那些冲进村子的杂碎全砍出去。
但他不能。
父亲说,躲好,别出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血味在嘴里弥漫。金色丝线还在延伸,他“看见”更多的山匪从西边山口涌出,不止二三十,可能有四五十。而村子这边,能战的不过十几个。
挡不住的。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冰冷。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看着刀身上流动的金光,忽然有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如果……如果这光,这力量,能像父亲挥刀一样,砍出去呢?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想着“砍”这个动作。胸口的光骤然收缩,然后爆发,顺着金色丝线涌向手臂,涌向刀——
“嗡!”
短刀发出一声清鸣。
刀身上的金光暴涨,凝成一道薄薄的、月牙形的光刃,脱刀飞出,斩在地窖的土墙上。
“噗。”
一声轻响,土墙上出现一道半尺深的切痕,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剑尘愣住了。
他看着那道切痕,又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刀。刀身上的金光还在,但弱了些。胸口那点光也暗淡了些,像消耗了太多力量。
能行。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起来。他能行,他能战斗,他能帮父亲,能护着村子。
他握紧刀,转身想推开地窖门。可手刚碰到门板,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父亲的声音。
剑尘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猛地扒着门缝往外看。雨幕中,父亲单膝跪地,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乌黑,箭羽是血红色的。不远处,那个矮个子修士正放下弓,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找到了。”矮个子说,声音尖细,穿透雨幕,“小耗子,躲在地窖里呢。”
他朝铁匠铺走来。
剑尘后退一步,背抵在土墙上。胸口的光疯狂跳动,金色丝线在黑暗里狂舞,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地窖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