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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魔气隐现

剑尘在那片竹林里待了三天。

每天寅时起身,背着黑铁剑,揣着剑意冰晶,穿过晨雾笼罩的药田,沿着溪流走进后山深处。他在苏清影练剑的那片空地附近,又找到一处更僻静的角落——是块半隐在断崖下的凹地,三面环石,一面朝林,像天然的静室。他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练剑场。

刺竹子的练习,进展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第一天,他刺了三百剑,能勉强控制力道,在竹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孔洞,但“透”十次只能成功一两次,“削”更是只有一次勉强削下一点竹皮,“变”则一次都没成——手腕的转动跟不上心念的变化,每次想变向,剑尖已经扎进竹身了。

第二天,他刺了五百剑。虎口的旧伤裂了又合,合了又裂,鲜血把剑柄都染红了。但到傍晚时,他已经能在十剑里成功“透”三次,“削”一次。虽然“变”还是不成,但他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变向不是手腕硬拧,是腰胯先动,带着肩膀转,肩膀带着肘,肘带着腕,像鞭子抽出去,力是波浪形传递的。

第三天,他刺了八百剑。右臂酸得抬不起来,就换左手。左手刺了二百剑,虽然生涩,但那种“力从地起,节节贯通”的感觉,左右手是一样的。到傍晚收剑时,他已经能在十剑里成功“透”五次,“削”三次,甚至偶尔能“变”一次——虽然变得很勉强,剑尖歪歪斜斜,但至少方向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掌控,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以前是“砸”,现在是“引”。以前是“硬碰硬”,现在是“顺势而为”。就像打铁,从最初只会用蛮力抡锤,到现在知道看火候、看纹理、用巧劲。

更重要的是,胸口金光似乎很喜欢这种精细的控制。每当他成功“透”或“削”一次,金光就会微微跃动,像在鼓励,又像在记录。而剑意冰晶中的那缕剑气,也仿佛和他产生了某种共鸣——他静坐感应时,能感觉到冰晶里的剑气流转得更流畅了,甚至隐隐有种想要“破晶而出”的躁动。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坠,林间光线开始昏暗。剑尘收剑,准备回百草园。他习惯性地盘膝坐下,将剑意冰晶握在掌心,闭目凝神,做最后一次感应调息。

心神沉静,周遭的一切渐渐清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远处归鸟的啼鸣声,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杂音”。

那杂音很怪,不像声音,更像一种“感觉”。像铁匠铺里混进了硫磺,烧出的烟带着刺鼻的腥;像打铁时铁坯里掺了杂质,一锤下去崩出黑色的火星。那感觉阴冷、暴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洁”,与竹林里清新纯净的灵气格格不入。

剑尘眉头微皱,但没有立刻睁眼。他尝试将心神沉得更深,顺着那丝杂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是西边。离他大约一里外,有一处山坳。那杂音就是从山坳深处传来的,时断时续,像呼吸,又像……心跳。很微弱,但每一下都让剑尘胸口金光微微一滞,传递来一种本能的厌恶。

像遇到天敌。

他睁开眼,望向西边。夕阳余晖将那片山坳染成暗红色,林木茂密,看不清深处。但那丝阴冷的气息,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的心神。

是什么?

妖兽?不像。他杀过铁背苍狼,妖兽的气息虽然暴戾,但纯粹,是生灵的本能。而这股气息,混杂,扭曲,像……腐烂的东西在蠕动。

毒?也不像。赵虎的毒是甜腥的,隐蔽的,而这股气息是直白的、嚣张的阴冷。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些传闻——说世间有魔,以生灵精血为食,以怨念恶念为养,所过之处,草木枯败,生灵癫狂。魔气至阴至邪,与天地灵气相冲,修士遇之,如遇水火。

难道……是魔气?

剑尘心头一凛。天玄宗是名门正派,山门有护山大阵,按理说不该有魔物侵入。但后山深处,人迹罕至,若真有魔物潜伏,也未可知。

他握紧黑铁剑,犹豫了一下。是立刻回去禀报,还是……先去看看?

回去禀报,是最稳妥的。但他一个杂役,空口无凭,说后山有魔气,谁会信?周执事可能会敷衍,洛冰……或许会信,但他不想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感觉”,就去打扰她。

而且,那股气息很微弱,若有若无。万一只是某种罕见的毒草,或者受伤的妖兽散发的气息,他大惊小怪,反而惹人笑话。

先看看。就靠近一点,确认一下。若真有异常,再报不迟。

他起身,提剑,悄无声息地朝西边山坳摸去。脚步放得很轻,像猎户追踪猎物,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厚实的地方,避开枯枝碎石。胸口金光缓缓流转,将他的气息收敛到最低,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几不可闻。

越靠近山坳,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明显。空气里的灵气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让人胸闷的滞涩感。周围的草木也开始出现异常——靠近山坳入口处的几株老树,树皮发黑,叶子枯黄,明明还没入冬,却像被抽干了生机。地上散落着一些鸟兽的骸骨,很小,像是山雀、野兔之类的,骨头呈不正常的灰黑色,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剑尘蹲下身,用剑尖拨了拨一根鸟骨。骨头很脆,一碰就碎,断面是蜂窝状的黑孔,像被虫子蛀空了。但这不是虫蛀,是某种力量从内部侵蚀的结果。

他抬头看向山坳深处。入口很窄,两崖夹峙,只容一人通过。崖壁上爬满枯藤,藤叶焦黑,在晚风中瑟瑟发抖。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崖壁挡住,坳内一片昏暗,像一张巨兽的嘴。

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是从这张“嘴”里吐出来的。

剑尘握紧剑柄,掌心微微出汗。理智告诉他,该退了。里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凶多吉少。但胸口金光却在这时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恐惧,是……一种强烈的、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像烧红的铁遇到冷水,像锤炼到极致的剑坯等待淬火。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说,好铁匠,遇到再硬的铁,也不能躲。躲了,就永远打不出好铁。

也想起了青石村的血火。那些山匪身上的气息,似乎也带着一丝类似的阴冷,只是远没有这么纯粹,这么……邪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不能进去。至少现在不能。他需要帮手,需要准备,需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幽深的山坳,转身,沿着来路快速返回。脚步依旧很轻,但比来时快了许多。他要赶在天黑前回到百草园,找石猛商量。

回到竹林空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剑尘没有停留,径直往回走。但刚走出竹林,他脚步一顿。

前方溪流边,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