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剑尘和石猛就离开了百草园。
两人都换了身深色的粗布衣裳,背着小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水囊、火折子,还有剑尘从吴伯那儿讨来的两小包驱虫药粉。石猛还带上了他那把矿镐,用布条缠了镐头,背在背上。剑尘则背着黑铁剑,怀里揣着剑意冰晶。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从百草园西侧的药田边缘,沿着一条砍柴人踩出的小径,悄无声息地进了后山。晨雾浓得像牛乳,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像两只穿过林间的狸猫。
剑尘在前,石猛在后。走了约莫一刻钟,剑尘忽然停下,蹲下身,看向地面。
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很深,是成年男子的,脚尖朝着山坳方向。脚印边缘的泥土还带着湿气,说明留下不超过一个时辰。而且,脚印的步距很大,显得匆忙,甚至有些……慌乱。
“有人比我们先来。”剑尘低声道。
石猛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皱眉:“这脚印……是往山坳去的。孙平?”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剑尘站起身,望向山坳方向。晨雾中,那片山坳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但不管是谁,都说明里面有事。我们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两人继续前进,但更谨慎了。剑尘将心神沉入胸口金光,将感知放到最大。他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泥土里虫蚁爬行的窸窣声,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比昨天更浓了,像化不开的墨,混在晨雾里,让人胸闷。
离山坳入口还有百丈时,剑尘忽然抬手,示意石猛停下。
“怎么了?”石猛压低声音。
剑尘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地面。那里,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布料,是灰色杂役服的碎片,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旁边还有一根折断的树枝,断口很新,像是被大力撞断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剑尘走上前,捡起一片碎布。布料很普通,是杂役院统一发的粗麻布,但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破的。血迹已经半干,呈暗红色,凑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是人血。”剑尘沉声道。他看向山坳入口,那里雾气更浓,阴冷的气息像潮水般涌来,让他胸口金光一阵躁动。
“咱们……还进去吗?”石猛咽了口唾沫,握紧了矿镐。
剑尘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枚剑意冰晶,握在掌心。冰晶触手冰凉,但内里的那缕剑气却异常活跃,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冰晶中左冲右突,试图挣脱。
“里面有东西,很危险。”剑尘说,“但来都来了,不看看,我不甘心。石猛,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如果一炷香后我没出来,你立刻回百草园,找周执事,就说后山有异常,让他报给洛师姐。”
“不行!”石猛瞪眼,“要进一起进!俺虽然没你厉害,但力气大,真碰上什么,也能帮你挡一下!”
剑尘看着他,石猛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退意。剑尘知道,劝不住。他点点头:“那跟紧我,别乱走。看到任何不对劲,立刻退。”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山坳入口。
一进去,温度骤降。不是天气冷,是那种阴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雾气在这里变成了灰黑色,像掺了墨,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的地面松软湿滑,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反而有种踩在烂肉上的恶心感。
周围的树木全都枯死了,树干焦黑,树枝扭曲,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枯手。地上散落着更多骸骨,不只有鸟兽的,还有几具……人形的。骨骼细小,像是孩子,或者身形瘦小的成人。骨头同样是灰黑色,布满蜂窝状孔洞,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石猛脸色发白,死死握着矿镐,手背青筋暴起。剑尘也屏住呼吸,胸口金光疯狂流转,驱散着不断侵体的阴寒。他握着黑铁剑,剑身冰凉,但剑尖在微微颤抖——不是他手抖,是剑在“感应”什么。
那股阴冷的气息,源头就在前方。随着他们深入,气息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笼罩。剑尘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流,像有生命的触手,缓缓蠕动。
“这边。”剑尘低声道,目光落在地面一串杂乱的脚印上。那脚印比入口处的新鲜脚印更乱,更深,而且……有拖痕。像是有人挣扎着被拖向深处。
两人顺着脚印,小心翼翼地向山坳深处走去。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崖壁。崖壁下,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被枯藤和乱石半掩着。阴冷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洞口涌出。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边缘的石壁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过,又像是某种矿物。石壁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剑尘不认识,但那些符号让他胸口金光剧烈跳动,传递来强烈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是阵法?还是封印?
剑尘凑近,仔细看那些符号。符号很古老,笔画扭曲,像某种原始的图腾。他伸手想摸,但指尖离石壁还有三寸时,石壁上的符号忽然亮起一丝极淡的血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他指尖钻进来,直冲脑海。
“嗡——”
剑尘眼前一黑,耳中响起无数凄厉的尖啸,像有千万个怨魂在哭嚎。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剑尘!”石猛赶紧扶住他。
“没事……”剑尘甩甩头,将那股阴冷气息逼出脑海。胸口金光疯狂运转,好一会儿,那股眩晕感才退去。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符号——这东西,邪门。
“这洞口……咋这么瘆人?”石猛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咽了口唾沫,“咱们要进去吗?”
剑尘没立刻回答。他握紧剑意冰晶,冰晶里的剑气已经躁动到极点,像一头被困的凶兽,疯狂冲击冰壁。而胸口金光,也传递来一种强烈的、想要“斩灭”什么的冲动。
洞里,一定有东西。而且是很不祥的东西。
但就这样进去,太冒险。他们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有多大,有什么危险,一无所知。而且刚才那些符号,明显是某种禁制,虽然残破,但余威犹在。
“先在周围看看。”剑尘说,“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