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幽老祖指尖那一点暗红血芒，仿佛在黑暗中睁开的魔眼，冰冷、残酷，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随着他枯瘦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划——
“吼——！！！”
天地间，那由无数魔物咆哮汇聚而成的声浪，轰然炸响，如同万雷齐鸣，震得内堡摇摇欲坠的防御灵光剧烈荡漾。紧接着，那片由狰狞魔影组成的漆黑潮水，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阵型，只有最原始、最疯狂的冲击。最前排，是成千上万双目赤红、皮肤青黑、流着涎水的低阶魔仆。它们大部分是原本生活在黑石荒原的野兽、流民甚至低阶修士，被魔气侵染，失了神智，只剩下对生灵血肉最本能的渴望。它们挥舞着简陋的骨棒、石斧，或者干脆用獠牙利爪，如同开闸的污浊洪流，嘶吼着涌向残破的黑石城墙。
大地在它们的践踏下震颤。空气被腥臭的魔气充斥，令人作呕。
“放箭！符箓！”
城墙垛口后，韩当声嘶力竭的吼声穿透了魔物的咆哮。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守军，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弩机，激发了符箓。
“嗖嗖嗖——！”
“轰！轰轰！”
零星的、远不及全盛时期的箭矢，混杂着爆裂符、金刃符、冰锥符的光芒，在魔潮前端炸开。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溅，瞬间清空了一片。但更多的魔仆踏着同类的尸体，前赴后继，速度丝毫不减。它们根本不在乎伤亡，或者说，死亡对它们而言毫无意义，只是回归魔气的怀抱。
魔潮狠狠撞上了城墙。稀薄的灵力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明灭不定。无数魔仆攀附在坑洼不平的墙面上，用指甲抠，用牙齿咬，用身体撞击。城墙虽然坚固，但在这种不计代价的冲击下，碎石簌簌落下，某些本就破损严重的地段，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滚下去！”一名黑石城守军怒吼着，将长矛狠狠捅下，贯穿了一个魔仆的眼窝。但另一个魔仆趁机跃上，利爪划过他的小腿，带起一蓬血雾。旁边的天玄剑宗弟子急忙挥剑斩下那魔仆的头颅，却被侧面飞来的一个投掷骨矛擦伤了肩膀。
厮杀，在城墙的每一寸边缘瞬间爆发。刀剑与骨肉碰撞，怒吼与嘶嚎交织，鲜血与魔气混杂。守军占据地利，居高临下，但魔物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仅仅第一波接触，就有数名本就带伤的守军被拖下城墙，瞬间淹没在魔潮中，只留下几声短暂的惨叫。
“铁山！带人支援西三区！那里要顶不住了！”韩当目眦欲裂，一边挥刀斩断一个攀上垛口的魔仆头颅，一边吼道。
“跟我来！”铁山浑身浴血，带着他麾下的十人机动小队，如同救火的尖刀，扑向城墙西侧一段被魔仆重点冲击、已经开始摇晃的区域。他们结成简单的战阵，盾牌在前，刀剑在后，将爬上来的魔仆不断推下去。铁山更是如同人形凶兽，手中重剑横扫，每一次都能将数名魔仆拦腰斩断。他早已吞下了第一颗“燃血丹”，双目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气势短时间暴涨，但谁都知道，药效过后，他将虚弱不堪。
魔潮后方，赤幽老祖悬浮于空，漠然注视着下方蝼蚁般的厮杀。他手中的骷髅念珠缓缓转动，幽绿的火焰在骷髅眼窝中跳跃，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干瘦面庞。
“废物。”他嘴唇未动，嘶哑干涩的声音却直接在身旁厉无魂等人脑海中响起，“区区残破小城，几个金丹，百余残兵，竟让你们损兵折将，连厉无魂都差点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