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剑峰,属于厉锋的洞府内,气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原本陈设粗犷、带着刀修豪迈之气的洞府,此刻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几盆原本用于观赏的灵植也被移走,换上了有助宁神静气的“清心竹”。洞府一角,那柄曾经伴随厉锋征战、饮血无数、名为“断岳”的厚重长刀,静静倚在刀架上,光泽似乎黯淡了几分,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状态。
厉锋盘膝坐在蒲团上,仅存的右臂横于膝上,正在默默搬运周天,炼化丹药之力。他赤裸着上身,精壮的身躯上疤痕交错,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印记,彰显着这位刀修的悍勇。然而,最刺目的,却是左肩处那道齐肩而断的伤口。伤口早已不再流血,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薄膜,那是木尘长老亲自出手,以精纯灵力和数种珍贵药材混合炼制的“封元固脉膏”,不仅封住了伤口,防止了残留血魔之力的持续侵蚀和气血的流失,更在缓缓修复断裂的经脉末端,尽可能保住断口处的生机,为未来的重塑打下基础。
即便如此,那空荡荡的左肩,依旧像一道狰狞的烙印,刻在他身上,也刻在每一个看到的人心里。厉锋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那份爽朗不羁被一种深沉的隐忍和疲惫取代,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偶尔会不安地颤动一下。显然,即便在入定中,断臂之痛与修为停滞带来的无力感,仍在不断侵扰他的心神。
脚步声在洞府外响起,很轻,但厉锋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的感知依旧敏锐,只是这份敏锐在此刻,更凸显了失去左臂带来的、难以言喻的不平衡与别扭。
剑尘和苏清影走了进来,手里各自提着一个食盒和一个玉瓶。食盒里是丹霞峰小厨房特意为伤者准备的、蕴含温和灵气的药膳,玉瓶中则是今日份的、木尘长老亲自调配的“续脉丹”,用于温养厉锋断臂处的经脉残端,防止其萎缩坏死。
看到厉锋已经收功,剑尘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苏清影则将玉瓶递了过去。“厉师兄,今日感觉如何?”苏清影轻声问道,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关切。
厉锋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但那笑容终究有些勉强。“还行,死不了。木长老的药很管用,伤口已经不疼了,就是……”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左手去挠头,动作刚起,便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落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暴躁。他放下右臂,闷声道:“就是这身子,总感觉轻了一半,使不上劲,连打坐搬运周天,灵力流转到左半边,都滞涩得很,十成修为,现在能发挥出五六成就谢天谢地了。”
对于一个以刀为生、习惯了双手握刀、大开大合、将力量与气势发挥到极致的刀修而言,失去用刀的手臂,不仅仅是战力折损,更是根基的动摇,是修行之路几乎被拦腰斩断。他能感觉到,自己金丹期的修为虽然没有倒退,但境界已经隐隐不稳,若无左臂,金丹大道恐怕将止步于此。
剑尘默默打开食盒,将还温热的药膳和碗筷摆好,没有说话。他能理解厉锋的感受,那种从云端跌落、有力无处使的憋闷与绝望,比肉体的疼痛更折磨人。他走到那柄“断岳”刀旁,手指轻轻拂过冰凉沉重的刀身。这刀曾饮尽敌血,霸气凛然,如今却只能在此蒙尘。
“刀是好刀。”剑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只是暂时休息。等你的新手臂长出来,它一定会比以往更渴望出鞘。”
厉锋身体微微一震,看向剑尘。剑尘的眼神依旧清澈坚定,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决心。“木长老的方案,你都听到了。”剑尘走回桌边坐下,“‘生生造化莲’的莲叶与莲茎,蕴含磅礴生机,是重塑你左臂的最佳主材。辅药虽然珍贵,但并非无法可想。宗门宝库中或有储存,即便没有,中土各大坊市、拍卖会,也并非全无机会。最难的一关,是取得主药,以及你自身承受那‘生生造化膏’重塑肉身时的痛苦与意志考验。”
“最难的一关……”厉锋喃喃重复,右拳不自觉握紧,指节发白,“最难的一关,是让你们去海外为我搏命!剑尘,清影,那是风暴海域!连元婴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为了我这半废之人,不值得!” 他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左肩伤口处的淡金色薄膜都微微波动起来。
“值得。” 苏清影的声音清冷而肯定,她将玉瓶放到厉锋手边,“厉师兄,还记得当年在阴风涧,若不是你拼死挡住那头变异妖狼,我和剑尘恐怕早已殒命。同门之义,生死之交,岂是‘值得’二字可以衡量?若今日躺在这里的是剑尘,或是昏迷不醒的是我,厉师兄你会因为危险,就放弃寻找救治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