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中品灵石，对于一位筑基期的老海客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安稳度过余生，甚至为后辈铺就不错的仙路。先付定金、意外不追偿、宗门担保尾款，条件可谓优厚至极。
老陈头眼皮跳了跳，显然被这价格打动了，但他眼中的挣扎之色更浓。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他这把老骨头，在近海捕捕低阶海兽、带带新手修士跑跑安全航线，虽然赚得不多，但安稳。风暴海域……那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触碰的噩梦。
“老伯，” 苏清影忽然柔声开口，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翠绿、散发着草木清香的丹药，“这是我宗门炼制的‘延寿丹’，虽只是下品，但亦有延年益寿、调理暗伤之效。晚辈观老伯气血虽旺，但肺脉似有旧疾，应是常年受海风阴湿之气侵袭所致。此丹或可缓解一二，算是我等一点心意。无论老伯是否答应，此丹都赠予老伯。”
老陈头猛地看向苏清影手中的丹药，又看看她清澈真诚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延寿丹！哪怕只是下品，对他这种底层挣扎、暗伤无数的老修士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这女娃观察竟如此仔细，还舍得拿出这等丹药……
剑尘也有些意外地看了苏清影一眼，随即了然。这并非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但苏清影此举，无疑切中了老陈头最根本的需求——对衰老、伤病和死亡的恐惧。这是比灵石更直接的打动。
小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老陈头“吧嗒吧嗒”的抽烟声。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良久，他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些。
“灵石，三百中品，先付一百。丹药，我收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决断，“但我有言在先，我只带你们到乱流礁外围三十里，再往里，打死我也不去！而且，航线上必须听我的，我说转向就得转向，我说抛锚就得抛锚！若是遇到我说的那几种绝对不能碰的险情，我有权立刻要求返航，你们不得阻拦！若是答应，这活我接了。若是不答应，丹药你们拿走，灵石再多，老头子我也没命享。”
条件很苛刻，但也在情理之中。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在关键时刻的判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剑尘几乎没有犹豫，点头道：“可。航线与危机判断，全凭老伯做主。我们的目标只是乱流礁附近可能存在的浮空岛线索，不会强求深入绝地。”
“浮空岛？” 老陈头花白的眉毛一挑，“你们是冲着那个传说去的？难怪……难怪要生生造化莲那种神物。罢了，老头子我既然接了这趟活，有些话得说在前头。第一，时间。风暴海域的天气，以月中的三五日相对最‘平稳’，虽然还是险，但比平时好那么一丝。按日子算，七天后是最佳窗口，我们必须在五天内出发，用两天时间航行到外围，等待时机。错过了，就要再等一个月，而且下个月的风暴可能更剧烈。”
“可以，我们的灵舟改造还需二十日左右，时间来得及。” 剑尘计算了一下，鲁大师给的工期是二十五天，他们采购物资、熟悉海况也需要时间，七天后出发正合适。
“第二，物资。” 老陈头掰着手指，“你们准备的定风丹、避水珠这些我不问。但有几样东西必须额外备足：上好的‘驱妖粉’，要百年老药铺配的，量要足，经过一些特定海域必须大量抛洒；强效的‘宁神香’，遇到‘鬼哭雾’时点燃，可保灵台一丝清明；至少三面‘定星盘’，而且要不同炼器师出品的，那地方干扰严重，多备几个以防万一；还有，淡水！一定要带足淡水，那地方的海水有古怪，不能直接用法力转化饮用！”
他每说一样，苏清影就立刻用玉简记录下来，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鲁大师的清单上也未必如此详尽针对。
“第三，” 老陈头的语气更加严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旦进入我划定的危险区域，所有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神识外放但不可过于深入海中，尤其不能轻易用神识探查那些颜色诡异的海水或者突然出现的平静海面。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船，更不得被任何看似宝光或者异象吸引！否则，别怪老头子我掉头就走，定金不退！”
“理应如此。” 剑尘郑重应下。
“好！” 老陈头一拍大腿，“既然说定了，那一百中品灵石的定金，还有那丹药，老头子我就厚颜收下了。另外，我这里有一份我这些年来记录的、关于风暴海域外围，特别是乱流礁附近的海图、洋流、风向、以及一些需要避开的险地标记，虽然不全，也比你们手上那些大路货强百倍。算在酬劳里，提前给你们。这几天，你们最好就住在这附近，我得抓紧时间跟你们讲讲那些要命的门道，还有怎么在风暴海域驾船！”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老陈头虽然开始时百般不情愿，但在优厚报酬、延寿丹药以及剑尘等人表现出的决心和一定准备面前，终究还是接下了这趟玩命的活。或许，在他内心深处，那征服狂暴大海的冒险之火，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岁月和恐惧掩埋了而已。
剑尘当场支付了一百中品灵石，苏清影也将那枚下品延寿丹给了老陈头。老陈头颤抖着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好，看向三人的目光也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上了同一条船”的无奈与认命。
“对了，” 老陈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这几天，你们自己也小心点。最近岛上不太平，好像有几股势力在暗中打听关于风暴海域，特别是关于什么‘浮空岛’、‘上古遗迹’的消息。虽然不一定跟你们有关，但小心无大错。”
剑尘眼神微凝，与苏清影交换了一个眼色，点头道：“多谢老伯提醒，我们会注意。”
离开老陈头那充满海腥味的小院，三人都松了口气。最难的一关，向导的问题，总算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按照鲁大师的清单和老陈头补充的要求，采购最后一批物资，然后等待灵舟改造完成，以及，那七天后稍纵即逝的“窗口期”。
海风依旧咸湿，但天空中的薄雾似乎散了些，露出后面高远湛蓝的天。风暴海域的诡谲与危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