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破碎的余响尚未散尽,血腥的巷战已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吞噬了青云山的每一寸土地。昔日云雾缭绕、仙鹤翩跹的灵山福地,此刻已彻底化为炼狱绞肉场。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与焦臭,几乎凝成化不开的红雾,遮蔽了本应高悬的烈日,只投下暗沉如血的诡谲天光。
主峰广场,青冥殿前。
这里曾是宗门大典、讲法论道的庄严之地,此刻却成了尸山血海的核心。苏昊与青松真人背靠残破的殿门,周身剑气纵横,与那名元婴初期的魔道巨擘及其麾下精锐杀得难解难分。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打滑,堆积的尸体几乎阻塞了进攻的通道。
“青云剑诀·万化归一!”苏昊须发戟张,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璀璨惊鸿,人剑合一,竟硬生生将那元婴魔修逼退三步,在其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魔血喷溅。但他自己也被对方反手一记阴毒魔掌扫中肋下,护体灵光瞬间黯淡,嘴角溢出鲜血,气息又萎靡一分。
“宗主!”青松真人目眦欲裂,挥动拂尘,三千银丝化作锐利剑气,暂时逼开数名扑上来的金丹魔将,抢到苏昊身旁。
“无妨!守住房师祠堂和剑冢要道!”苏昊抹去嘴角鲜血,眼神中的决绝如同燃烧的星辰。他环顾四周,跟随他们死战至今的数百内门精锐,已倒下近半,人人带伤,但无一人后退。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沾满血污,眼神却只有同一种光芒——与宗门共存亡的死志。
“结‘小三才剑阵’!互相掩护,梯次后退,利用廊柱和废墟阻滞敌人!为秦长老和云逸争取时间!”苏昊嘶声下令。他们已不再奢求击退魔军,只为拖延,为同门的转移、为最后的传承、为哪怕多杀一个魔崽子,争取微不足道的时间。
东区,通往剑冢与祖师祠堂的崎岖山道。
秦长老浑身浴血,手中青铜长戈已折断半截,他索性弃戈,双拳绽放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山岳般的力量,将扑上来的魔修连人带法器砸得筋断骨折。他身后,执法堂弟子与战堂残部结成简单的圆阵,死死扼守着狭窄的山道隘口。
“秦老!左侧有魔修试图攀岩上来!”一名独臂的战堂弟子嘶吼着,挥动单刀,将一名刚刚冒头的魔修劈落悬崖,自己也被一道阴风刮中后背,皮开肉绽,却哼都不哼一声。
“知道了!给老子守住!剑冢里埋着历代先辈的佩剑,祠堂里供着祖师的灵位!就是死,也不能让这些魔崽子玷污!”秦长老声音沙哑如破锣,白须白发早已被鲜血染红,状如疯魔。他认出了那个独臂弟子,是厉锋手下一个小队长,名叫王铁柱,石猛生前颇为看重。石猛战死了,厉锋生死不明,这些战堂的汉子,却依旧在执行着最后的军令。
“为了石猛统领!为了厉锋老大!杀!”王铁柱咆哮着,带着几个同样伤痕累累的战堂老兵,扑向左侧岩壁。没有华丽的法术,只有最凶悍、最直接的劈砍、冲撞、乃至撕咬。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立刻补上缺口。山道狭窄,魔军人数优势难以展开,竟被这数十名抱着必死之心的青云弟子,硬生生挡住了潮水般的冲击。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将山道填平。
后山,灵药园与地脉节点附近。
云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透支而微微发紫,但他布阵的双手依旧稳定。他身边只剩下两名同样精疲力竭的阵法堂师弟,三人正拼命地在一块裸露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岩石上,刻画着最后几个扭曲的符文。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魔修的尸体,以及三名阵法堂弟子的遗体——他们是为了掩护云逸布阵,被突然从侧面树林中杀出的魔修小队袭杀。
“师兄……快好了吗?我……我感觉有点晕……”一名年轻的师弟声音发颤,他腹部有一道恐怖的伤口,仅以布条草草捆扎,鲜血仍在渗出。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云逸咬牙,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崩裂,鲜血混着朱砂,将最后一个符文勾勒完成。他猛地将一块残存的、布满裂纹的中品灵石按入阵法核心。
“地脉封绝·小禁断,起!”
嗡!岩石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紧接着,脚下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震动。以岩石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土石如同波浪般起伏、翻滚,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骤然出现,将附近一片珍贵的灵药田和几间库房吞噬,同时也将一支正在附近搜索的魔军小队和几名来不及逃开的低阶魔修卷入其中,惨叫着消失在地缝深处。
然而,这阵法的威力远不如预期,而且似乎引发了某种不稳定的连锁反应。远处,青云山主体方向,传来了更加剧烈、更加密集的地鸣与爆炸声!那是其他地脉节点被触动,或是魔军触发了青云宗预先埋设的、与地脉相连的自毁禁制!
“走!此地不宜久留!”云逸强撑着拉起两名师弟,踉跄着向后山更深处、更隐蔽的密林逃去。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至于能拖住多少魔军,造成多少混乱,只能听天由命。
丹房、器阁、藏经阁外围……
这些存放着宗门积累的重地,早已沦为争夺最激烈的战场。魔修们眼红其中的丹药、法宝、功法,不顾一切地冲击。残存的青云宗执事、杂役弟子,甚至一些重伤未死的修士,自发地聚集起来,依托建筑和简单的禁制,进行着绝望的抵抗。
一名断了腿的老执事,背靠着燃烧的丹房大门,手持一柄生锈的铁剑,对着蜂拥而来的魔修发出嗬嗬的怪笑,然后引爆了怀中仅存的几颗“火雷子”,与三名魔修同归于尽。
几名年轻的杂役弟子,修为不过炼气期,却搬起石块、挥舞着锄头,怒吼着冲向一名落单的筑基魔修,被对方随手一道魔火化为灰烬,但临死前,他们用身体挡住了对方冲向藏经阁侧门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