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隐约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书籍焚烧的噼啪声,但很快,一声决绝的自爆轰鸣,将整座阁楼的三分之一炸塌,火焰冲天而起,不知是哪位守护长老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偏殿、弟子居所、灵兽园……
屠杀在每一个角落上演。失去组织的低阶弟子和杂役,在成群结队的魔修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求饶声、惨叫声、狂笑声、兵刃入肉声、建筑倒塌声……汇成了一曲毁灭的哀歌。鲜血顺着山道、台阶、溪流,汩汩流淌,最终在一些低洼处,汇聚成一个个猩红的小潭。许多建筑燃起大火,浓烟滚滚,与天空的血色魔云交织,将整座青云山笼罩在末日般的景象之中。
远处山洞。
苏清影紧紧抱着昏迷的剑尘,身体因远处不断传来的、愈发清晰的惨叫声、爆炸声而不住颤抖。她闭着眼,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麻木。但她的手臂,却将剑尘搂得更紧,仿佛这是茫茫黑暗与血腥中,唯一还能感知到的温度与存在。
厉锋如同铁铸的雕像,矗立在洞口,独眼死死盯着青云山方向。他看不到具体的战斗,但那冲天的火光、翻滚的浓烟、持续不断、愈发凄厉的厮杀与爆炸声,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郁、即使相隔数十里也能隐约闻到的血腥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里正在发生何等惨绝人寰的屠杀。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想起了石猛憨厚的笑容,想起了战堂兄弟们冲锋时的怒吼,想起了青云宗山门前的云海与朝阳……那些曾经鲜活的、温暖的、属于“家”的记忆,此刻正在被远处的火焰与鲜血,一点点焚烧、湮灭。
“铁柱……黑子……阿文……”厉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念出一个个熟悉的战堂兄弟的名字。他知道,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此刻恐怕已经……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剑尘,身体再次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混沌光芒,也没有嘶吼。但他的眉头,却死死地皱了起来,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煎熬。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寒意,自他身体内部悄然散发出来,让紧抱着他的苏清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腐心毒的阴寒,也不是蚀骨死气的森冷,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仿佛源自万古玄冰,又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绝望渊薮的……悲与寒。
苏清影低头,看着剑尘紧蹙的眉头和苍白到透明的脸颊,心中一痛。她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是宗门陷落的惨状?是逝去同门的音容?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但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试图去温暖那似乎正在逐渐变得冰冷的身躯。
洞外,青云山的厮杀声,在某个时刻,似乎达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顶峰,然后,开始出现不均衡的衰减——并非魔军攻势减弱,而是抵抗者的声音,正在一片片地、不可逆转地……消失。
血流成了河,骨堆成了山。青云宗的巷战血拼,正以最惨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走向终局。
而在那血腥炼狱的深处,某些尚未被魔军完全掌控的角落,零星的、绝望的反抗火苗,仍在顽强地闪烁。其中一处,就在东区山道附近,一片被尸体和废墟半掩的岩洞中,几名浑身是血、眼神却依旧凶悍如狼的战堂残兵,正围着一个气息奄奄、却死死握着一枚破损战堂令牌的汉子——正是王铁柱。他们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兄弟,吞咽着最后一点干粮和伤药,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冲锋的决绝。
他们不知道,在远离战场的山洞里,他们的统领厉锋还活着。他们只知道,石猛老大死了,厉锋老大失踪了,宗门破了,兄弟快死光了。但战堂,还没死绝。
“还能喘气的,报数。”王铁柱嘶哑的声音在狭小的岩洞中响起。
“一。”“二。”“……七。”
加上王铁柱,还剩八个人。人人带伤,个个疲惫欲死。
“好。”王铁柱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狰狞而惨烈,“兄弟们,看来,咱们得去找石猛老大和战死的弟兄们汇合了。不过,在下去之前……”
他看向岩洞外,那隐约传来的、魔军调动和狂笑的喧嚣,眼中凶光暴涨。
“总得再拉几个垫背的,让这群魔崽子知道,咱们青云战堂,就算死,也是站着死!”
岩洞中,剩余的七人,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眼中燃起同样的火焰。
巷战血拼,尚未结束。更绝望、也更壮烈的敢死冲锋,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