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怒吼,从王铁柱喉咙里爆发出来!他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竟用那条完好的手臂猛地一撑地面,整个人如同濒死的凶兽,朝着那抓向小豆子的魔修扑去!他没有武器,只能用身体,用牙齿!
“噗!”他一口狠狠咬在那魔修探出的手腕上,竟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啊!”那魔修吃痛,反手一掌拍在王铁柱天灵盖上。
“咔嚓!”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铁柱身体一僵,眼中神采急速涣散,但他咬住对方手腕的牙齿,却仿佛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独眼死死瞪着小豆子,仿佛在说:走!冲!别停!
“柱子哥——!”小豆子发出野兽般的哭嚎,独眼中最后一丝恐惧被无尽的疯狂取代。他猛地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是石猛生前送给他的一枚护身玉符,早已在一次战斗中损毁,灵气全无,只剩下一点残片。他一直贴身珍藏。
此刻,他将这残破的玉符碎片,狠狠塞进嘴里,然后,将自己残存的、微弱的全部灵力,连同刚刚领悟到的一丝、源自绝望与愤怒的惨烈刀意,一起灌注到手中那把普通的短剑中,朝着面前另一个魔修的咽喉,不管不顾地刺了过去!剑光黯淡,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
“噗!”
短剑刺入咽喉,那魔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与此同时,数道攻击也落在了小豆子身上。
少年单薄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下,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嘴里还含着那枚玉符碎片,模糊地喃喃:“石猛统领……我……没给战堂……丢人……”
“阿文!走啊!”黑子看到小豆子倒下,看到王铁柱死不松口的惨状,发出绝望的咆哮,他猛地撞开阿文,自己却被三把兵刃同时贯穿了身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其中一名魔修,引爆了丹田内残存的、为数不多的灵力。
“轰!”
并不剧烈的爆炸,带走了那名魔修,也彻底带走了黑子。
阿文,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已是泪流满面,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兄弟们,看了一眼那狞笑着围上来的魔修,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只剩下死寂的灰白。他没有再攻击,而是猛地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那名刚刚收回哭丧棒、脸色有些难看的金丹中期魔修头目!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
“自爆?!疯子!”那金丹魔修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群修为低微的残兵,竟然个个如此决绝。他反应极快,身形暴退,同时祭出一面骨盾挡在身前。
“轰隆——!!!”
比黑子自爆剧烈数倍的轰鸣响起,狂暴的灵气乱流夹杂着血肉碎骨,将附近十几名魔修掀飞出去,修为稍低的更是筋断骨折,惨叫连连。那金丹魔修虽然退得快,又有骨盾防护,但仍被自爆的余波扫中,气血一阵翻腾,护体魔光也剧烈晃动,气息略微紊乱,脸上更是被几片碎骨划出了几道血痕,虽不致命,却狼狈不堪。
爆炸的烟尘渐渐散去。
山道上,一片狼藉。魔军小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接二连三的自杀式攻击打懵了,五六十人的队伍,此刻竟然倒下近二十人,余下的也大多带伤,阵型彻底散乱,人人脸上带着惊悸和后怕,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那名金丹中期的魔修头目,擦去脸上的血痕,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望着眼前那几具残缺不全、却依旧保持着冲锋或撕咬姿态的尸体,特别是那个脑袋碎裂、却依旧死死咬着一名魔修手腕不放的独眼汉子,以及那个少年口中露出的半截玉符碎片,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一群……疯子……”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他修为高深,杀人无数,但像这样悍不畏死、以命换伤、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队伍,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尤其是那最后一声“石猛队”的呐喊,和那少年临死前的话,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收拾战场!把这些杂碎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到前面去!让那些还在抵抗的青云余孽看看,负隅顽抗的下场!”他压下心中的异样,厉声下令,声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
魔修们惊魂稍定,开始骂骂咧咧地清理战场,割取首级。没人注意到,在远处主峰方向,那越来越激烈的厮杀与爆炸声中,似乎掺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弱却尖锐的剑鸣震颤,仿佛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鲜血与死亡的浇灌下,于绝望的深渊中,发出第一声痛苦的……悸动。
远处山洞中。
一直紧抱着剑尘的苏清影,忽然感到怀中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却异常清晰地抽搐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只见剑尘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那紧蹙的眉头,锁得更深,仿佛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一层细密的冷汗,悄然自他额头渗出。
“剑尘?”苏清影心中一紧,低声呼唤。
厉锋也察觉到了异常,转身快步走来,独眼紧紧盯着剑尘:“他怎么了?”
话音未落,昏迷中的剑尘,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模糊的呓语,仿佛是……“不……要……”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精纯无比、带着决绝守护与惨烈牺牲意念的悲壮气息,如同穿越了空间,自青云山浴血的方向,遥遥传来,拂过山洞,也拂过了昏迷中剑尘那沉寂的心湖,荡开了一圈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