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长老与玄符长老的遗体已被妥善安置,覆盖着天玄宗的旗帜,等待合适的时机下葬。青松真人被移入了“天机阁”最深处的疗伤密室,由丹堂首座亲自施救,但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能否醒来,何时能醒,皆是未知。
天机阁内外已被彻底封锁,所有昨夜当值弟子、执事,包括那名吸入过诡异甜风的筑基执事,都被“天刑卫”暂时隔离审查。空气中弥漫着悲伤、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对无形杀手的恐惧,对未来的茫然。
云逸站在原本属于天衍长老的那座立体阵盘模型前,身影在流转的光点映照下,显得有几分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他脸上泪痕已干,只余下一种近乎苍白的冷静。在他面前,站着十几位阵堂幸存的执事和核心弟子,其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中期的刘执事,此刻人人脸上都带着惶然、悲痛,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质疑。让一个如此年轻、修为仅是金丹初期的弟子,暂代阵堂主事,统领整个护宗大阵的维护?这在天玄宗历史上从未有过。
苏昊与韩长老尚未离开,他们需要为云逸站台,也需要亲自了解大阵现状。
“情况有多糟?”苏昊的声音低沉,开门见山。他没有问云逸能不能行,事已至此,不行也得行。
云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压下,手指在阵盘模型上快速点动,将几处关键区域的灵光流转速度放慢、放大。“很糟,宗主,韩长老。”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压抑的悲痛而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
“天衍长老陨落前,我们已推演出兑泽、巽风、离火三处外围阵眼节点,因持续遭受魔气、死气、污秽之力的侵蚀与能量冲击,其与主灵脉的‘耦合纹’及外围的‘防护灵络’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耗与迟滞。其中,兑泽节点损耗约两成,巽风节点损耗近三成,离火节点……”他顿了顿,手指停留在那看似平稳的离火光点上,“表面损耗最小,但其核心‘地心炎晶’与地火灵脉的‘融灵通路’……似乎存在一种极细微的‘同频滞涩’,像是被某种力量缓慢‘黏合’或‘污染’,导致能量传导效率在看似平稳中实则暗降。师尊和弟子之前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
“同频滞涩?污染?”韩长老眉头紧锁,“可有办法探查根源并修复?”
“有,但需要时间,需要精通地火灵脉与高阶晶石耦合原理的阵法师亲自进入节点核心探查,并结合‘净炎符’、‘地脉梳理阵’等手段尝试修复。原本……这应由天衍长老或玄符长老亲自出手,或至少由师尊从旁指导。”云逸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抬高了声调,“现在,必须由我来制定详细方案,并组织人手执行。但问题是……”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阵堂同门,语气沉重:“阵堂如今,算上我在内,金丹期阵法师仅剩五人,其中两位师兄昨日在维护东南外围法阵时被魔道偷袭负伤,正在疗养。筑基期弟子虽还有三十余人,但多数经验尚浅,难以独立承担核心节点的修复任务。更重要的是,我们对昨夜那种诡异的渗透与暗杀手段,至今毫无头绪。敌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天机阁核心,刺杀三位长老,那他们是否……已经用类似手段,在其他地方,甚至就在这三处阵眼的某处,埋下了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患?”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苏昊和韩长老,心头都是一沉。这无疑是最可怕的猜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魔道在更早的时候,甚至开战之初,就已经通过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他们赖以生存的大阵根基上做了手脚……
“你的意思,这三处阵眼本身,可能已经不安全了?”苏昊沉声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尤其是在离火节点出现这种难以解释的‘滞涩’之后。”云逸的回答斩钉截铁,“弟子建议,立刻对这三处节点,以及宗门内所有重要的阵法核心、能源枢纽,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由内而外的彻底排查!不仅检查阵法结构、符文完整、能量流转,更要检查所有核心材料是否被污染、替换,甚至检查守护弟子、执事中……是否存在问题。”
“你怀疑我们内部还有……”刘执事忍不住开口,脸色难看。
“我不是怀疑任何人,”云逸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沉重,“我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师尊他们用生命告诉我们,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阴险、更诡异。在找出真相、确保绝对安全之前,我们必须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排查,不是为了猜忌,而是为了所有人的性命,为了宗门大阵的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