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让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稍定,也显露出了超越年龄的责任与决断。韩长老暗暗点头,苏昊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排查之事,由你全权负责,韩长老会调派‘天刑卫’精锐配合你。”苏昊做出了决定,“但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大阵。你打算如何做?”
云逸显然早有腹稿,立刻道:“首先,调整大阵运转模式。鉴于三位长老……离去,我们对大阵整体细微变化的感知和调控能力下降,继续维持之前那种全功率、高灵敏度的运转模式,风险太大,且会加速节点损耗。弟子建议,暂时将大阵核心控制权限集中到主峰控制中枢,由我亲自坐镇。将大部分区域转为‘基础防御模式’,降低对外界变化的即时反应,但提升整体防御强度和灵力流转的稳定性。同时,对兑泽、巽风、离火三处节点,进行‘强化加固’,在彻底排查清楚隐患前,以‘堵’和‘固’为主,暂时牺牲部分区域灵活性和部分功能,换取更高的稳定性和防御力。”
“其次,重新编组阵堂人手。将现有可用的阵法师和弟子,按照修为、经验、特长,分为三组。一组由我带领,坐镇中枢,监控全局,处理突发阵纹紊乱;一组由刘执事带领,携带足够的防护阵盘和材料,立刻对三处重点节点进行初步的、临时性的外部加固,先稳住局面,防止情况在排查完成前恶化;最后一组,由陈师妹带领,她心思最为缜密,负责梳理、复核所有与这三处节点相关的阵图、维护记录、材料出入库清单,寻找任何可能的异常或线索。”
“最后,恳请宗主和韩长老,从其他堂口,抽调所有对阵法、符箓、禁制有一定造诣或了解的弟子,哪怕是略懂皮毛,协助阵堂进行最基础的监测、记录、材料处理工作。我们人手……严重不足。”
苏昊与韩长老对视一眼。云逸的安排,虽然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主次分明,尤其是在这种仓促接手、人心惶惶、又面临巨大未知威胁的情况下,能迅速拿出这样一套以“稳”为主,兼顾排查与应急的方案,已属难能可贵。他不仅考虑到了大阵的技术问题,也考虑到了人员调配、内部稳定,甚至不惜抽调其他堂口力量,可见其压力之大,决心之强。
“准!”苏昊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云逸,从现在起,阵堂上下,见你如见本座。宗门安危,系于大阵;大阵存续,此刻,系于你身。放手去做,一切后果,本座为你承担!”
“遵命!”云逸躬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知道,这不是荣誉,是足以将人压垮的千钧重担。师尊生死未卜,两位长辈陨落,同门或伤或疑,外有魔军虎视眈眈,内有暗影潜藏……他没有退路。
苏昊和韩长老离开了,去处理其他事务,也去追查那诡异暗杀的线索。天机阁内,只剩下一群惶惑不安的阵堂修士,和站在阵盘前那个单薄却挺直的年轻背影。
云逸转过身,面对着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肃然:“诸位师兄师姐,同门。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有疑惑,甚至有恐惧。我也是。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害怕,更没有时间去质疑。敌人就在外面,他们巴不得我们自乱阵脚。三位长老的血不能白流,宗门的安危,需要我们每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刘执事率先领命,带着一队人匆匆离开,前往库房领取加固材料。陈师妹也抿着嘴,开始召集人手整理卷宗。其余人也在云逸的指派下,各司其职。
看着重新开始运转、虽然依旧气氛沉重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天机阁,云逸缓缓走到控制中枢的主阵盘前,将自己的神识缓缓沉入。瞬间,浩瀚、复杂、由无数光点、线条、符文构成的“周天星斗大阵”全貌,以远比之前操控分阵盘时更清晰、也更沉重的压力,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外围不断侵蚀的灰暗魔气,看到了大阵各处明暗不一的灵光流转,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兑泽、巽风、离火那三处节点传来的、比模型显示更加真切的、隐晦却不容忽视的滞涩与不安波动。
“师尊,天衍长老,玄符长老……弟子,定不负所托。”他在心中默念,随即眼神一凝,双手开始在主阵盘上飞速点动,一道道指令化作流光,融入大阵。
“周天星斗大阵”,在他手中,开始了艰难的、小心翼翼的、防御姿态的转变。而就在他全力调整大阵,试图稳住那三处隐患节点的同时,在那遥远魔军营地的王座之上,殷无涯猩红的眼眸中,一丝残忍而愉悦的笑意,微微漾开。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起眼的、颜色暗红、如同凝固血滴般的晶石碎片,碎片内部,似乎有极淡的、与离火节点“地心炎晶”同源的波动,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