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勉强稳住心神,快速掐算了几下,苦涩道:“回禀宗主,巽风节点崩毁,导致整个五行循环出现巨大滞涩,各处灵力供给失衡。主阵盘最多还能维持核心区域三成的基础防御阵法运转一个时辰……‘地脉共鸣’需要至少五位金丹巅峰长老坐镇五方,同时激发……如今,刘长老战死,厉锋师兄重伤下落不明,剑尘师兄也……人手严重不足,且灵力流转不畅,强行激活,成功率不足一成,且一旦失败,地脉反噬,主峰恐有倾塌之危!”
苏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沉默了一瞬,斩钉截铁道:“放弃‘地脉共鸣’。集中所有残余灵力,优先维持主峰护山大阵核心、藏经阁‘书山禁’、剑神碑‘剑气封界’的运转!其余区域,以人力、预设禁制、地形阻击为主!”
“是!”
命令下达,整个天玄宗如同一个被刺破的巨人,开始痛苦的收缩。一道道惊慌、绝望、或不甘的遁光,从山脉各处的外围据点、灵峰、山谷中仓皇飞起,拼命向着六大核心区域飞遁。而在他们身后,是紧追不舍、肆意狂笑的魔道修士,以及不断亮起的魔道法术光芒和凄厉的惨叫声。
黑色与血色,开始在天玄宗这千年清净地蔓延。
丹霞谷方向,率先爆发出激烈的战斗轰鸣。守护丹霞谷的是一位擅长炼丹的金丹中期长老和百余名丹殿弟子,战力本就不以杀伐见长。面对数倍于己、凶残嗜血的魔军,仅仅支撑了不到一刻钟,外围禁制便被攻破。那位长老在绝望中引爆了丹炉,与冲在最前的几名金丹魔修同归于尽,冲天的火光和丹毒暂时阻住了魔军的脚步,但也将大半个丹霞谷付之一炬。残余的丹殿弟子在几位筑基巅峰师兄的带领下,退入丹殿核心的“地火丹室”,凭借复杂的地形和残存的禁制,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而更多的魔道小队,则如同蝗虫般散开。他们冲进一座座灵气盎然的灵峰,洗劫着弟子们来不及带走的洞府,抢夺灵石、灵药、法器;他们冲进一片片灵田,不管灵药是否成熟,疯狂地攫取,甚至为了争夺一株百年灵草而自相残杀;他们冲进外门弟子的聚居区,狞笑着将躲藏其中的低阶弟子、杂役甚至凡人仆役拖出,肆意屠戮,或劫掠为奴……
哭喊声、哀求声、狂笑声、爆炸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属于侵略与毁灭的残酷乐章。曾经仙气缥缈、祥云缭绕的天玄山脉,此刻被烽烟、魔气、血腥所笼罩。
主峰之上,苏昊和一众高层长老,看着护山大阵光幕外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魔影,看着各处传来的、一个个据点失守、一位位同门陨落的噩耗,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最残酷的时刻,才刚刚开始。当魔军彻底扫清外围,完成对六大核心区域的合围,真正的、血腥的宗门巷战,将在这片他们生活、修炼了数百上千年的土地上,每一寸屋舍、每一条回廊、每一座殿堂中展开。
而此刻,在距离主峰近四百里外,那处荒僻山涧的隐蔽山洞中。
盘膝疗伤的剑尘,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阴寒的刺痛,死气的侵蚀并未停止,只是被他以顽强的意志和残存的剑元暂时压制。
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他手中,那枚感应玉符正在剧烈震动、发烫,玉符表面,象征着天玄宗地界的灵力脉络虚影,正被大片大片的、污秽的黑色所浸染、吞噬。尤其是东部风吼崖方向,那黑色如同瘟疫,正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山脉腹地蔓延。
即使隔着数百里,即使身处山洞,他仿佛也能听到那隐隐传来的、沉闷如雷的喊杀声,能闻到那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魔军,已经涌进来了。
宗门,正在被肆意践踏、屠戮。
而他,却只能躲在这里,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舔舐伤口,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痛,在他胸中燃烧,比背后的伤口更痛,比经脉的撕裂更甚。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厉锋在他身旁,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淡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与残余的死气做着最后的拉锯。
剑尘闭上眼睛,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中的焦灼、愤怒、无力,已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他必须更快!更快地恢复!哪怕多恢复一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