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化作的黯淡剑光,如同流星逆坠,掠过满目疮痍的亭台楼阁,穿过浓烟与火光。沿途的景象,比之前感应玉符上光点熄灭所传递的信息,更加触目惊心。
曾经熟悉的山道旁,倒伏着身穿天玄服饰的弟子,鲜血浸透了青石板。往日静谧的修炼静室,门户洞开,里面一片狼藉,偶尔能看到一两名魔修正狂笑着搜刮。远处,主峰方向传来的轰鸣与喊杀声震耳欲聋,天空被各色法术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停留,甚至连看都未多看一眼,只是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胸腔内撕裂的痛楚和灵力运转的滞涩,都被一股更强烈的焦虑和怒火压下。他知道,自己多耽搁一息,藏经阁那边就可能多倒下一位同门。
距离藏经阁尚有数百丈,浓烈的血腥味和狂暴的灵力波动就已扑面而来。剑尘瞳孔一缩,只见藏经阁那宏伟的九层楼阁主体,依旧被一层淡金色的“书山禁”光幕笼罩,但光幕外,原本清雅的庭院、抄录房、碑林回廊,已彻底沦为血肉磨盘。
数十名天玄宗弟子,正依托着残破的假山、倾倒的亭柱、燃烧的经书架,与数量至少多出一倍的魔修混战在一起。刀剑交击声、法术爆裂声、临死前的惨嚎与怒吼混杂一片。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有天玄弟子,也有魔修,鲜血几乎汇成了小溪,顺着地砖缝隙流淌。
而在靠近藏经阁大门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战况尤为激烈。秦长老须发戟张,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青色长老袍已被鲜血和污秽浸透,左臂处一片焦黑腐烂,显然中了剧毒。他手握那柄厚重的阔剑,剑势已然不复最初的雄浑沉稳,多了几分惨烈与决绝,正独自迎战三名气息凶悍的魔道金丹!
那名合欢宗的金丹女修,身法飘忽,粉色纱衣带起道道惑人心神的残影,手中一对短刺不时射出诡异的粉红光针,角度刁钻阴毒。一名血魔殿的金丹初期修士,周身血气翻涌,凝聚出数条血蟒,从四面八方撕咬纠缠。还有一名来自“五毒教”的金丹初期修士,驱使着漫天色彩斑斓的毒虫毒雾,不断侵蚀着秦长老的护体灵光。
秦长老阔剑横扫,土黄色的厚重剑罡逼退血蟒,反手震开几枚粉红光针,但对那无孔不入的毒雾毒虫却显得颇为吃力,护体灵光被侵蚀得“滋滋”作响,不断黯淡。他气息粗重,脚步已有些虚浮,显然在中毒受伤后又力战三人,已然到了强弩之末。但他依旧死死挡在藏经阁大门与那三名金丹魔修之间,不肯后退半步。他身后不远处,十几名弟子正相互搀扶着,拼命击退纠缠的魔修,试图退入大门,但通往大门的路,被更多魔修阻隔着。
“秦老!”剑尘目眦欲裂,厉啸一声,根本不顾自身伤势,强行提起丹田内残存不多的灵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直射向围攻秦长老的战团!目标,直指那名威胁最大、不断释放毒雾干扰的“五毒教”金丹!
“嗯?还有漏网之鱼?”那名五毒教金丹修士感应到侧后方袭来的凌厉剑气,眉头一皱,虽然这道剑气在他感知中并不算强横,甚至有些虚浮,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纯粹锋锐的剑意,却让他心头微凛。他暂时放弃对秦长老的压制,左手一挥,一片碧绿色的毒砂幕墙瞬间凝聚,挡在身前,右手掐诀,数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口器狰狞的“蚀骨毒蜂”发出尖锐的嘶鸣,迎向剑尘。
剑尘眼神冰冷,面对毒砂幕墙和蚀骨毒蜂,不闪不避,体内《无上剑神诀》残篇心法疯狂运转,强行压榨着经脉中每一丝灵力,注入手中“流光”。剑身之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却无比凝练的银白色毫光。
“破!”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凝聚了全部精气神、一往无前的一记直刺!剑光如流星贯日,精准无比地点在毒砂幕墙最薄弱的一点。
嗤——!
那碧绿色的毒砂幕墙,竟被这道看似并不宏大的银白剑光,硬生生刺穿了一个小洞!剑光去势不减,与那几只蚀骨毒蜂撞在一起。
噗噗噗!几声轻响,那几只足以轻易毒杀筑基修士的毒蜂,竟被剑光绞得粉碎!剑尘的身影紧随剑光之后,从毒砂幕墙的破洞中一穿而过,脸色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剑意破开金丹修士的法术,对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造成了进一步反噬。
但他成功了!他瞬间拉近了与那五毒教金丹修士的距离!
“找死!”五毒教修士又惊又怒,没想到一个气息不过金丹初期(他感知到剑尘重伤状态下的灵力波动),且明显有伤在身的小子,剑意竟如此凌厉,能破开他的毒砂障。他身形急退,同时张口喷出一股浓郁如墨的黑烟,黑烟中隐有无数细小的虫影闪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显然是其本命毒功。
然而,剑尘的目标本就不是他。就在五毒教修士喷出毒烟,注意力被剑尘吸引的刹那——
“秦老,就是现在!”剑尘厉喝一声,原本刺向五毒教修士的剑光,在间不容发之际,陡然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片绵密如雨的剑幕,挡在了秦长老与那名伺机偷袭的合欢宗女修之间!
“叮叮叮叮!”粉红光针尽数被剑幕挡下。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和精准的战术配合,让秦长老压力一轻,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立刻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怒吼一声,不顾左臂剧毒侵蚀,将全身残余灵力灌注阔剑,使出了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厚重阔剑携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向离他最近、正操控血蟒纠缠的血魔殿修士!
那血魔殿修士没料到重伤的秦长老还有如此爆发,更没想到剑尘的突袭和牵制如此精准有效,猝不及防之下,只得匆忙召回两条血蟒挡在身前。
“轰!”阔剑斩在血蟒之上,血蟒哀嚎溃散,那血魔殿修士也被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
秦长老得此空隙,终于得以抽身,与剑尘汇合一处,背靠背而立,面对重新合围上来的三名金丹魔修,以及周围更多虎视眈眈的魔道修士。
“剑尘?你……你怎么回来了?你的伤……”秦长老喘着粗气,看着身旁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却眼神锐利如剑的青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焦急。
“藏经阁有难,弟子岂能独安。”剑尘抹去嘴角血迹,简短回应,目光扫过周围,快速道:“秦老,先带弟子们退入阁内,依托禁制固守!”
“好!”秦长老也不废话,知道此刻不是叙旧之时,立刻冲着身后混乱的弟子们大吼:“所有人,向大门撤退!快!”
剑尘的到来,尤其是他那精准犀利、以伤换机的一剑,暂时缓解了秦长老的绝境,也让周围苦苦支撑的天玄宗弟子精神一振。
“是剑尘师兄!”
“剑尘师兄回来了!”
“跟剑尘师兄杀进去!”
绝望之中看到一抹希望的曙光,残存的弟子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藏经阁大门的方向拼死冲击。
“想走?没那么容易!”合欢宗女修娇叱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区区一个重伤的小子,也敢来搅局?一起上,先杀了这老鬼和这小子!”
三名金丹魔修再次联手扑上,周围更多的筑基、炼气魔修也嚎叫着围攻过来。
剑尘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手中“流光”剑尖微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他知道,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开始。他要为同门的撤退,争取到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