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拉长。
“血煞魔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滔天血煞与怨魂哀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投下令人绝望的阴影,向着藏经阁大门、向着门前的秦长老、剑尘,以及那最后两名因惊恐而动作稍慢一步的年轻弟子,无情地覆压而下!
掌风未至,那股狂暴、阴冷、充满杀戮与死亡气息的威压,已让空气凝滞,让剑尘本就剧痛的经脉如同被无数冰针攒刺,让秦长老本就佝偻的身躯猛地一沉,脚下地砖寸寸龟裂。那最后两名弟子更是如坠冰窟,脸色惨白,浑身僵硬,连移动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
“快关门!!”
藏经阁大门内,传来执事弟子惊骇欲绝的嘶吼。淡金色的“书山禁”光幕剧烈波动,但关门的手诀已到最后关头,强行闭合会遭到禁制反噬,甚至可能损伤禁制根基。两名执事弟子目眦欲裂,看着门外近在咫尺的同门和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几乎要咬碎牙齿。
秦长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与决绝。他看着那两名因恐惧而呆立、年轻得甚至可能还没经历过几次生死搏杀的弟子,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却依旧挺剑欲上的剑尘。这个年轻人,本该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却为了驰援此地,重伤未愈便又陷入此等死地。
“剑尘!带他们走!!”
秦长老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怒吼,不再试图格挡那根本不可能挡住的“血煞魔掌”,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猛地将手中那柄沉重的阔剑,狠狠插进身前地面,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剑柄与自身胸口疾点数下!
“噗!”一口混杂着淡金色光点的本命精血,喷在阔剑剑身之上。那柄看似普通的阔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剑身嗡嗡震颤,一股厚重如山、坚不可摧的磅礴剑意轰然爆发!与此同时,秦长老本就佝偻的身躯,仿佛瞬间与脚下的大地、与身后藏经阁的地基、甚至与天玄山脉的地脉,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一股沉凝、古老、仿佛承载了藏经阁千年文华与守护意志的力量,自他体内升腾而起,与阔剑光芒融为一体!
“书山有路,学海无涯!老夫守阁一世,今日,便以身为路,以魂为桥,为尔等——开一线生天!”
“厚土承天,文华护佑——启!”
秦长老须发戟张,周身衣袍无风自动,那喷出的本命精血所化的土黄色光芒,瞬间化作一道凝实无比、高达数丈、宽约丈许的厚重“剑碑”虚影,挡在了血色巨掌与藏经阁大门之间!这“剑碑”虚影并非攻击,而是纯粹的、极致的防御!它仿佛承载了藏经阁千年积累的文华之气与守护意志,散发出的光芒虽然不如血色巨掌暴烈,却自有一种亘古永存、万邪不侵的厚重与堂皇!
这是秦长老燃烧了本命精血与部分神魂,以自身修炼一生的“厚土文华剑意”为引,强行沟通、接引藏经阁“书山禁”部分本源力量,施展出的禁忌防御之术!此术一出,无论能否挡住,施术者都必遭反噬,根基大损,甚至可能当场兵解!
“秦老!!”剑尘瞳孔骤缩,嘶声大喊。他瞬间明白了秦长老的意图——不是硬抗,而是以自身为盾,以禁忌之术,为他和那两名弟子,争取一线躲入藏经阁的生机!代价,是秦长老的命!
“走啊!!”秦长老的声音在磅礴的能量激荡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剑尘的心如同被撕裂。他看了一眼那两名依旧被威压震慑、几乎无法动弹的年轻弟子,又看了一眼那挡在身前、背影却瞬间显得无比高大、也无比悲壮的“剑碑”虚影和其后的秦长老。
没有时间犹豫了!
“流光,疾!”剑尘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左手并指,在“流光”剑身一抹,再次逼出一缕本命精血。剑身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银白光芒微亮。他不再试图攻击那血色巨掌,而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左手迅如闪电般探出,一手一个,抓住了那两名几乎吓傻的弟子的后颈衣领。
“进去!”
他低吼一声,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将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那尚未完全闭合的藏经阁大门缝隙,狠狠掷去!同时,他自己也紧随其后,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欲要借着这一掷之力,冲入大门。
然而,就在那两名弟子被抛飞,堪堪要触及大门缝隙,剑尘身形也已跃起的刹那——
“轰隆——!!!”
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终于狠狠拍在了秦长老燃烧精血神魂所化的“厚土文华剑碑”虚影之上!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血光与土黄色光芒的激烈对撞,轰然爆发!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三尺,残存的假山亭柱瞬间化为齑粉,离得稍近的一些魔修和天玄宗弟子,无论是筑基还是炼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恐怖的余波震成血雾,或被掀飞出去,筋断骨折!
“噗——!”挡在最前的秦长老,首当其冲,口中鲜血狂喷,那“厚土文华剑碑”虚影剧烈震荡,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猛地向后抛飞,狠狠撞在身后藏经阁大门的门框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阔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地上,光芒尽失。秦长老委顿在地,面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鲜血不断从口鼻、甚至耳中渗出,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显然已遭重创,濒临死亡。但他那双已然有些涣散的老眼,依旧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剑碑”虚影虽然布满了裂痕,却终究没有在第一时间彻底破碎!它竟真的勉强挡住了“血煞魔掌”最核心、最狂暴的第一波冲击!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就是这一瞬,为剑尘和那两名弟子,争取到了致命的逃生间隙!
然而,金丹后期巅峰的含怒一击,其威力岂是等闲?“血煞魔掌”虽被“剑碑”虚影阻挡、消耗了大半威能,但剩余的能量冲击,依旧如同决堤的洪峰,紧随其后,狠狠轰向了藏经阁大门,以及……尚在空中的剑尘,和那两名已被抛到门口、半个身子即将没入缝隙的弟子!
“咔嚓!”
“厚土文华剑碑”虚影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残余的血色掌力,再无阻碍。
“不——!”
“师弟!!”
藏经阁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弟子和执事们,发出了绝望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