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天玄令,从苏昊手中,交到了李唐手中。令牌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这位执法堂长老,如今的天玄宗代宗主,掌心瞬间沁出了冷汗。他双手捧令,对着苏昊,对着祖师牌位,对着下方三千余名弟子,深深躬身,久未直起。
广场上,“参见代宗主”的呼声响彻云霄,既有对新任领导者的认同与期待,也饱含着对这位临危受命、年过半百的老人的敬意与担忧。谁都清楚,此刻接下这枚令牌,接下的不是荣耀,而是如山岳般的责任与随时可能倾覆的危险。
仪式在一种庄严而略带悲壮的氛围中结束。苏昊在清虚真人、寒月仙子的陪同下,返回石室闭关,他的身体状况已容不得再多耽搁。李唐,不,李代宗主,目送师尊离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因连日操劳而略显佝偻的脊背,眼中那丝接过令牌时的惶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釜沉舟般的锐利与沉稳。
他转身,面对尚未散去的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诸位同门,今日起,李唐暂代宗主之位,总领宗门重建诸事。李某不才,修为浅薄,德行平平,本不堪此大任。然,值此宗门存亡绝续之际,苏宗主重托,剑尘师侄力荐,诸位同门不弃,李某……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重建之路,道阻且长,内忧外患,李某不敢有丝毫懈怠。亦望诸位同门,能如信任苏宗主,如敬重剑尘、厉锋、云逸等师兄弟一般,信任李某,支持李某。我等齐心,方可让天玄宗,真正在这废墟之上,重新站起来!”
“请代宗主放心!我等必齐心协力,共渡时艰!”下方,回应之声虽不整齐,却异常坚定。
李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如实际去做。他当即点了几位伤势较轻、头脑灵活的执事弟子,随他前往那间充作临时“议事堂”的木棚。代宗主的第一天,就在堆积如山的玉简、账册、待议事项中,拉开了序幕。
摆在李唐面前的,是千头万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
首先是人。三千七百五十五名幸存者,近六成是重伤员,需要长期调养,每日消耗的丹药、灵食、看护人力就是一个巨大数字。剩下的一千六百余人,虽有行动能力,但几乎人人带伤,修为也普遍不高,炼气、筑基占了绝大多数,金丹修士除了他和王长老,以及几位伤势不轻的执事,寥寥无几。人才,特别是可堪大用、独当一面的人才,极度匮乏。
其次是资源。清点出的库藏仅余三成,且多为低阶材料,高阶丹药、灵石、法宝几乎消耗殆尽。重建需要海量的木材、石料、灵材,修复阵法、丹炉、地火更需要专门的物资。缴获的十五万中品灵石和魔道物资,看似不少,但分摊到重建的各项开支上,仍是杯水车薪。灵田、药园需要恢复产出,也需要时间。开源节流,迫在眉睫。
第三是外部环境。青云剑派、玄霜谷等盟友虽然鼎力支持,甚至留下了部分人手和物资,但他们终究不可能长久驻留。血魔殿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谁也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周边一些中小势力,得知天玄宗元气大伤,难保不会起什么心思。宗门声望大跌,与外界的一些贸易、交流几乎停滞,急需重新打通渠道,稳住阵脚。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传承与人心。传功体系几乎崩溃,藏经阁虽主体尚存,但典籍整理、传授都需要人。六千多同门的牺牲,给幸存者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葬礼虽凝聚了人心,但悲痛与迷茫并未完全散去,需要持续的关注与引导。剑尘、厉锋、云逸这三位核心弟子,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他们的恢复情况,直接关系到所有人的信心。
面对这重重困境,李唐展现出了与他平时略显古板严肃形象不符的果断与精细。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先从最紧迫、最基础的事情入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调整、明确了重建工作的组织架构。在征得苏昊(传讯)同意后,他设立了数个临时执事堂,各司其职:
“庶务堂”,由一位老成持重的筑基巅峰执事负责,主管物资调配、人员食宿、日常劳作安排等一切琐碎事务,确保重建工作最基本的生活与秩序保障。
“百工堂”,集合了宗门内仅存的、略通炼丹、炼器、制符、布阵、灵植的弟子,在青云剑派、玄霜谷留下的专家指导下,恢复最低限度的生产,优先保障伤员丹药、修复基础阵法和生活法器。
“内卫堂”,由王长老(剑堂)暂领,挑选伤势恢复较好、修为尚可的弟子,负责宗门内部巡逻、警戒、以及看管俘虏,确保重建期间的基本安全。
“外联堂”,由一位口齿伶俐、心思活络的筑基后期执事担任,负责与留下的盟友人员沟通,并开始尝试与外界一些素有旧谊或利益往来的中小势力接触,传递天玄宗未倒、重建决心坚定的信号,并设法换取一些急需的物资。
“抚恤传承堂”,由李唐亲自挂名,抽调几位心细的女弟子和文职执事,专门负责阵亡同门家属的抚恤发放、登记,重伤弟子的后续安置,并开始着手整理藏经阁残存典籍,规划后续的弟子培养方案。
架构确立,人事安排妥当,李唐便以惊人的精力和耐心,投入到具体事务的处理中。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巡视一遍各堂口和主要重建区域,听取简要汇报。上午处理庶务堂和百工堂的各类申请、批文,大到一批灵木的调用,小到某位伤员丹药的加急,他都要亲自过目,确保公平合理,物尽其用。下午则与内卫堂、外联堂商议要事,或接待偶尔来访的外宗使者。晚上,他必定会去探望苏昊(在石室外问候)、剑尘、厉锋、云逸,了解他们的最新情况,然后回到自己那间同样简陋的石室,在油灯下审阅抚恤传承堂的文书,或推敲某项重建方案的细节,常常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