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决策,力求务实、公平、透明。资源分配上,优先保障伤员和一线重建者,自己与几位长老的用度压到最低。处理纠纷时,不偏不倚,严格按照新定的临时规章。面对外界的试探或轻慢,他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示弱,也不虚张声势,以“天玄宗仍在,传承未绝”为底线,巧妙周旋。
几天下来,原本还有些担心李长老能否胜任的弟子和执事们,渐渐安下心来。这位代宗主或许没有苏宗主的恢弘气度,没有剑尘师兄的惊才绝艳,但他就像一根深深扎入废墟的老藤,坚韧、稳妥、事无巨细,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一点点梳理着千头万绪,让重建的齿轮,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动起来。
这一日傍晚,李唐在巡视新建成的第一批永久性石屋地基时,遇到了被女弟子搀扶着、在附近散步透气的云逸。云逸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思索。
“代宗主。”云逸微微颔首致意。
“云逸师侄,感觉如何?可还撑得住?”李唐关切问道。
“神魂稳固了许多,已可下床行走,只是动用灵力推演阵法尚有些吃力。”云逸答道,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打地基的弟子,又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残破的护山大阵节点,“李师叔,不,代宗主,这些时日,辛苦您了。”
“分内之事。”李唐摆摆手,看着云逸,“你心思灵透,阵法造诣乃我宗翘楚。关于护山大阵的修复,乃至未来……你可有想法?”
云逸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沉吟道:“旧阵核心已毁,彻底修复耗时太久,且即便修复,面对半步化神那等存在,恐怕依旧力有未逮。弟子这些日子卧床,反复推演,倒是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不必完全复原旧阵,而是借此机会,在废墟之上,结合宗门现存资源与地理,尝试构建一座……全新的,更侧重于隐匿、预警、分区域灵活防御的复合型大阵。只是……所需资源与心力,更为巨大,且需对宗门各处地脉、残余阵基有极其精确的掌控。”
李唐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苦笑:“想法甚好!若真能成,宗门安全可增数倍保障。只是资源……眼下实在是捉襟见肘。不过,无妨!你可先将想法详细整理出来,做个初步的构想与所需清单。资源之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宗门未来,正需此等开拓之举!”
得到代宗主的支持,云逸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郑重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又过了两日,负责照料厉锋的弟子匆匆来报,厉锋师兄的气息出现了剧烈波动,断臂处有异芒吞吐,体内原本混乱狂暴的刀意,似乎正在向着某种危险而有序的方向转化!
李唐立刻丢下手中事务赶去,并请来了尚未离去的寒月仙子。寒月仙子查探后,沉吟道:“厉锋师侄体内刀意,因自爆与燃烧,本就处于一种极致的‘破而后立’的临界状态。这些时日,在玄霜寒气滋养与本能的求生意志下,似乎正在尝试……重组、升华。此过程凶险万分,但若能挺过,对其刀道修为,或有难以想象的裨益。我等可护持其心脉,静观其变。”
李唐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期待。厉锋若能苏醒并更进一步,对宗门无疑是极大的强心剂。
而静室中的剑尘,依旧沉睡。只是苏清影发现,剑尘枕边那柄光华尽失的“流光”,偶尔会在深夜,无人触碰之时,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梦呓般的清鸣。而剑尘额间的剑形烙印,在清鸣响起时,也会泛起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涟漪。
李唐站在静室外,听着苏清影的汇报,望向灰蒙蒙的、却已隐约透出星光的夜空,疲惫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代理宗主的日子,忙碌、疲惫、压力重重,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每当他看到新的石屋立起,看到伤员气色好转,看到弟子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看到剑尘、厉锋、云逸这些宗门未来之星传来的每一个积极信号,他便觉得,手中的天玄令再重,肩上的担子再沉,也值得。
他知道,自己只是过渡,是桥梁。真正的未来,在于静室中沉睡的那几位年轻人,在于这三千多名历经血火而不倒的弟子心中。
他要做的,就是在真正的领航者醒来之前,稳住这艘伤痕累累的大船,让它不要沉没,让它有足够的燃料和时间,等待重新扬帆远航的那一天。
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船,正在艰难但坚定地,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