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裂口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外界的一切声响——风声、身后苏清影他们的呼吸声、甚至那无处不在的死寂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那不是声音的喧嚣,而是意念、能量、锋芒的狂暴交响。
眼前的景象,让早有心理准备的剑尘,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这并非一个普通的山谷。两侧的山壁向内倾斜挤压,形成一个狭长、幽深、不见天日的通道。天空被扭曲的灰黑色能量流和纵横交错的、如同实质的剑气裂痕所遮蔽,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裂缝中蜿蜒,照亮下方。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地面,是山壁,是目力所及的一切。
地面上,插满了剑。
不,应该说是“曾经是剑”的东西。断剑、残剑、锈蚀得只剩轮廓的剑、崩碎了半截的剑、甚至完全扭曲变形看不出原貌的金属残骸……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它们以各种姿态插在大地上,有的直立,有的斜插,有的相互交叉,如同一片由金属和死亡构成的荆棘森林。许多剑身上还残留着黯淡的灵光,或是缠绕着丝丝缕缕漆黑、猩红的不祥气息。
空气中,弥散着无数种混乱、狂暴、绝望、不甘、杀意的剑道意志。有佛门金刚怒目般的刚猛,有魔道诡谲狠辣的邪异,有中正平和的玄门气息,也有凌厉霸道的散修剑意……这些意志历经千年混杂、侵蚀、扭曲,早已失去了本来的纯粹,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性和破坏欲,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冲击着闯入者的神魂。
剑尘仅仅是站在谷口向内望去,就感到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并非真实的物理攻击,而是那无处不在的残留剑意,自发地排斥、侵袭着他这个“异物”。握在手中的摩柯念珠散发出温润的佛力,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勉强抵御着大部分的精神侵蚀,但那种沉重压抑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他小心地向前迈出一步。
“嗡——!”
脚下不远处,一柄斜插在地、锈迹斑斑只剩半截的断剑,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尖锐的颤鸣。紧接着,一道微弱但凌厉无匹的赤红色剑气,毫无征兆地从剑身上激射而出,直取剑尘咽喉!这剑气速度奇快,带着一股灼热爆裂的意境,仿佛要将一切焚毁。
剑尘心中一凛,侧身闪避。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打在身后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无声无息,那岩石表面却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孔洞周围甚至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状。
“自发攻击……果然如此。”剑尘眼神凝重。这还只是边缘区域,一道不知残留了多少年、早已失去主人操控的微弱剑气,就有如此威力。难以想象谷地深处,那些完整些、或魔性更重的残剑,又会爆发出怎样的攻击。
他不敢再大意,将破妄剑意催发到极致,灵觉提升到最高,感知着周围空气中那无数混乱剑意的细微波动。同时,守护剑意也悄然流转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坚韧的屏障,既是防御,也是表明自身剑道的“立场”。
或许是因为守护剑意与那些充满攻击性的残留剑意性质迥异,也或许是剑尘的剑心足够坚定澄澈,在他展露自身剑意后,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残剑,颤鸣声反而小了一些,但那股无形的排斥和敌意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晦,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剑尘屏息凝神,开始沿着谷口向内部缓慢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神识如蛛网般铺开,不仅要提防地面、山壁上那些残剑可能发起的攻击,还要注意空中那些不时掠过的、混乱的能量流和破碎的剑意碎片。
越往里走,环境越是恶劣。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呼吸一口,都感觉有无数细小的剑意在切割肺腑。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碎屑、骨粉和奇异晶体的诡异“土壤”,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渗人声响。一些地方,甚至形成了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肉眼可见的“剑罡之风”,缓缓盘旋,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必须远远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