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天玄宗的灯火逐渐阑珊。
宾客们大多已经回到客院歇息,只有少数弟子还在收拾宴席残局。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得整个宗门一片暖红。空气中犹自弥漫着灵酒的醇香和灵花的芬芳。
剑尘没有在洞房中停留太久。苏清影今日劳累了一整天,早早就困倦了,靠着他的肩膀很快便沉沉睡去。剑尘轻轻将她的头移到枕上,替她掖好被角,又看了片刻她安静的睡颜,才无声地起身,披上一件玄色外氅,走出了房门。
月色清冷,洒在他身上。他走出几步,一名黑衣暗卫便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显现,单膝跪地:“禀主人,那人的身份查到了。他以‘青岚宗’的名义送来贺礼,但青岚宗在东域算是末流小宗门,全宗上下也不过百余人,根本没有元婴初期的修士。这名‘使者’的请柬是青岚宗宗主亲笔签的,多半是冒名顶替。”
“青岚宗?”剑尘目光微动,“青岚宗与幽冥宫有关系?”
“属下查过,青岚宗历来行事本分,与魔道没有往来。但据说半年前,青岚宗曾有一名长老在山门附近失踪,至今未归。”
剑尘微微点头,心中了然。这是幽冥宫惯用的手段——夺舍或冒充正道修士的身份,借路办事。
“他现在在何处?”
“回禀主人,那人被安排在客院松风苑的天字号房,进门后就一直闭门未出。但属下隐约感觉到,他房间周围有微弱的阵法波动,似乎是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
“知道了。”剑尘摆了摆手,“你继续在客院外围盯着。不要靠近,不要惊动他。若是他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遵命。”
暗卫无声退去。
剑尘独自站在月光下,目光望向客院方向,沉默了片刻,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他回到书房,取出一只木匣,从中拿出一张东域的详细地形图,铺在案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最终停在一个位置——天玄宗北侧崖壁的方向,画了一个浅浅的标记。
洛尘在那里放置过传讯珠。
而那名幽冥宫的探子,从入宗之后,虽然表现得一直安分守礼,但剑尘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入席时,曾有意无意地朝北侧看了一眼。
那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带着目标性的确认。
“果然是一伙的。”剑尘缓缓合上地图,眼中露出一抹寒意。
他吹熄了书房的烛火,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约莫到了子时末,一道身影无声地来到书房门口,低声道:“主人,那探子出来了。”
剑尘霍然睁开双眼。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书房之中。
夜色中,天玄宗北侧崖壁寂静无声。这里是宗门的外围区域,没有太多防御设施,只有几间放置杂物的石屋。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贴着崖壁根部快速移动,身形压低,借着岩石和草木的阴影前行。他每走几步,便会停顿一下,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确认没人跟随后再继续前行。
剑尘远远地缀在后面,他没有用神识直接锁定那人,以免被探子体内的某种警觉灵器感知。他只是用自己的身法远远吊着,保持着恰到好里的距离。
探子来到崖壁中央的一段,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左右张望了许久,又静待了数十息,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这才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珠子,轻轻一弹。珠子无声地嵌入崖壁上一道石缝中,表面泛起微光,仿佛在与什么东西呼应。
片刻后,石缝内部传出极其细微的“咔嗒”声。
探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石缝中取出了另一枚同样漆黑的珠子。他将新珠子装回原位,又仔细将石缝恢复如初,确定看不出任何痕迹后,才将取出的那枚珠子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迅速按原路返回。
剑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如此。
洛尘在崖壁上放置传讯珠,幽冥宫的探子则在婚礼期间借机取走情报。这一整套流程,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若不是剑尘提前发现了那枚传讯珠,怕是永远也抓不到这背后的联系。
他没有阻拦探子离开,只是无声地跟在他身后,目送他回到客院松风苑。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剑尘站在一棵古松的阴影下,望着天边的朝霞,思绪翻涌。他本可以当场擒下那名探子,严刑拷问,问出幽冥宫的目的。但那样做,最多只能抓住一个探子,斩断幽冥宫在东域的一根触手,却无法触及他们的核心。
他想知道的更多——幽冥宫为何对天玄山脉感兴趣?他们在这里寻找什么?那个洛尘,又是谁派来的?
答案,都在那名探子的下一步行动里。
天色渐亮,天玄宗的弟子们陆续起身上早课,宗门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剑尘回到自己居所时,苏清影恰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