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个一个来。”周景山说,“先认可你,再认可别人。”
果然,狻猊又站起来,走到赵真真面前,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然后走到李煜面前,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走到孙清婉面前,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走到周景山面前,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然后它走回香炉旁边,蹲下来,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颗珠子。
珠子不大,像一颗弹珠,颜色是金黄色的,很亮,像一颗小太阳。珠子落在香灰里,滚了两圈,停在了赵真真脚边。
“狻猊珠。”周景山说,“狻猊香炉的制作法。用灵植纤维编织炉身,刻上狻猊符文,可以做成驱邪的香炉。炉里烧的香,能安神、驱邪、祈福。”
赵真真捡起珠子,收好。
“谢谢。”她说。
狻猊没有回应。它闭上眼睛,继续闻香。
“它不送我们?”李煜问。
“不送。”周景山说,“它还要继续坐。”
“那我们走吧。”
五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李煜的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他扶着钱彬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外走。
“下次考验能不能别这么折磨人?”李煜说。
“下次的考验可能更折磨人。”周景山说。
李煜的脸垮了。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的后院。
小竹坐在人参果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纸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头狮子,蹲在香炉旁边,眯着眼睛。旁边画了五个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狻猊。”小竹说,“《山海经》里的狻猊。”
“你见过狻猊?”
“没有。但我听陈先生讲过。”小竹在纸上添了几笔,“陈先生说,狻猊是龙与狮子所生,好静坐,好烟火。它喜欢闻香,可以在香炉边坐几天几夜不动。”
“那旁边那些人是谁?”
“赵真真姐姐她们。”小竹说,“她们在通过狻猊的考验。不能动,不能出声,坐了很久。”
“那她们通过了吗?”
“通过了。”小竹在狻猊的嘴边画了一颗珠子,“狻猊给了它们祝福。”
画上的狻猊从纸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然后走到小竹的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它说,谢谢。”小竹笑了。
明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狻猊的头。狻猊的毛是硬的,像钢丝。它叫了一声,声音很低。
“它在说什么?”明月问。
“它在说,它要回去闻香了。”小竹说。
画上的狻猊转身,走回纸上,蹲在香炉旁边,闭上眼睛。
陈守拙从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初中语文课本。他走到人参果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课本。猫蹲在他膝盖上——那只小竹画给他的猫,黑白色的,胖乎乎的,正在打盹。白色幼崽蹲在他脚边——那只小竹画给他的太白精金兽,也在打盹。
“陈先生,你在看什么?”小竹凑过来。
“语文。”陈守拙说,“《论语》选读。”
“什么是《论语》?”
“孔子和弟子们的对话。”陈守拙翻到一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什么意思?”
陈守拙想了想。
“就是学了知识经常复习,不是很快乐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不是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自己也不生气,不是很有修养吗?”
小竹歪着头。
“那狻猊的考验,是不是就是‘人不知而不愠’?”
陈守拙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赵真真姐姐她们坐了很久,狻猊一直不理她们。她们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弃。所以狻猊给了它们祝福。”
陈守拙看着小竹,看了很久。
“你理解得很对。”他说。
小竹笑了。
“那你好好学。”她站起来,端着画纸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画了只狻猊给你。在桌子上。你看到了吗?”
陈守拙愣了一下。
“看到了。”他说,“它在闻香。”
“它会一直闻吗?”
“会。”陈守拙说,“它喜欢闻香。”
小竹笑了,转身跑进后院。
陈守拙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猫。猫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转头看向桌子。桌子上,一只小纸狮蹲在香炉旁边,眯着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闻香。
“有意思。”他说。
山海世界·西域
五人走出石林,天已经快黑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石林染成了金色。
“狻猊的考验,就是坐着不动?”李煜揉着腿,“这也太简单了。”
“简单?”钱彬看了他一眼,“你的腿还在抖。”
“那是坐麻了,不是累。”
“狻猊考的就是耐心。”周景山说,“你没有耐心,但你忍住了。这就是考验的意义。”
李煜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赵真真走在中间,怀里的小星已经醒了。它从毛衣领口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石林,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它饿了。”孙清婉说。
赵真真从背包里掏出一颗回魂果,咬开一半,用指尖碾碎,喂给小星。小星吃得很快,吱吱吱,像一只小老鼠。吃完后,它用头蹭了蹭赵真真的手,然后缩回毛衣里,闭上眼睛。
小雕趴在小星背上,也在睡。它的灰色羽毛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青色。
小青从钱彬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跳上钱彬的肩,蹲下来。它的青色羽毛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
“小青醒了。”钱彬说。
“它饿了?”赵真真问。
“不饿。”钱彬伸手摸了摸小青的头,“它只是想出来看看。”
小青歪着头,看着石林,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赵真真问。
“它在说,这里的檀香味好浓。”钱彬翻译。
“它喜欢吗?”
小青又叫了一声。
“它在说,不喜欢。”钱彬说,“木系神兽不喜欢烟味。”
钱彬把小青从肩上取下来,放进怀里。小青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头。
“忍一下。”钱彬说,“离开这里就好了。”
小青叫了一声,把头缩进他的衣服里。
傍晚时分,五人在石林外面找了一个山洞过夜。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像挂了满墙的星星。
赵真真靠着洞壁坐下,把发卡从头发上取下来,化为金羽弓形态。弓身温热,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她把小星和小雕放在膝盖上,两个小家伙蜷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钱彬坐在她旁边,从怀里掏出建木青鸾蛋壳。蛋壳里的建木幼苗已经长出了十几片叶子,翠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幼苗,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赵真真问。
“它在说,它想和它玩。”钱彬翻译。
“那让它玩。”
钱彬把小青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蛋壳旁边。小青用嘴啄了啄幼苗的叶子,叶子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它。小青又叫了一声,又啄了一下。
“它在和它说话。”孙清婉说。
“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你好。”孙清婉说,“幼苗在说,你好。”
李煜看着小青和幼苗的互动,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它们还挺好玩的。”他说。
“木系神兽和植物是共生关系。”周景山说,“小青是建木青鸾,建木是它的家。它们天生就有联系。”
“那幼苗长大了,是不是就是建木?”
“是。”周景山说,“但需要几千年。”
李煜看了看那棵只有巴掌大的幼苗。
“几千年。”他说,“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
“树会在。”周景山说。
李煜没有再说话。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小火不在——那只南明离火雀还在扶桑树等他。他摸着胸口的南红玛瑙吊坠,吊坠温热,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在想小火?”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嗯。”李煜说,“不知道它的翅膀好了没有。”
“快了。”孙清婉说,“快则七天,慢则半个月。它会等你的。”
李煜点了点头。
周景山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石林。月亮升起来了,不大,但很亮。月光洒在石林上,石头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个蹲着的狮子。
“你在想什么?”孙清婉走到他身边。
“想狻猊。”周景山说,“它一个人坐在石林里,几千年了。没有人陪它,它也没求过人。”
“它是狻猊。”孙清婉说,“它的快乐就是坐着闻香。”
“我知道。”周景山说,“但我还是觉得它很孤独。”
孙清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景山没有缩手。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石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孔的声音。
远处,有狻猊的呼吸声传来,很轻,很远,像在说:晚安。睡吧。
赵真真靠着洞壁,抱着两个幼崽,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明天,狰。
(第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