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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巴蛇食象

离开九婴的沼泽后,五人继续向北。北域的丘陵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冰原。冰原上寸草不生,只有灰白色的冰雪和偶尔几块黑色的岩石。风很大,吹得雪花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发霉的棉被盖在头顶。

“巴蛇的领地在前面。”周景山走在最前面,坤元杖点在雪地上,杖尖泛着土黄色的光芒,“按照白泽图标注,它在北边的一片山谷里。那里有一个很深的水潭,水潭底部连着地下暗河。巴蛇住在水潭里,常年睡觉。”

“巴蛇?”李煜念着这个名字,“《山海经》里的巴蛇?”

“《山海经·海内南经》有载。”钱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巴蛇食象,三岁而出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传说巴蛇能吞下大象,消化三年,吐出象骨。人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得心腹之疾。”

“吞象?”李煜瞪大了眼睛,“那它得有多大?”

“很大。”周景山说,“成年巴蛇体长至少三十米,能吞下一头成年大象。但它消化很慢,吃一次要睡三年。”

“三年?”李煜咋舌,“那它不饿吗?”

“不饿。”周景山说,“它吃一次,能顶三年。”

“那它现在在干嘛?”

“睡觉。”孙清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枚水球在她身侧缓缓旋转,“水告诉我的。它在水潭底部,盘成一团,肚子里有东西。很大,还没消化完。”

“肚子里有东西?”赵真真问。

“半只象。”孙清婉说,“它三年前吞的。现在还没消化完。”

“贪婪使徒有没有改造它?”李煜问。

“没有。”周景山说,“巴蛇太能睡了,贪婪使徒试过几次,都叫不醒它。他们的装置插不进它的身体——它的鳞甲太厚了,能量污染渗不进去。”

“那它安全吗?”

“不安全。”孙清婉说,“贪婪使徒虽然改造不了它,但在它体内植入了能量发生器。装置很小,藏在它肚子里,和它吞下的食物混在一起。装置在抽取它的生命力,很慢,但它会感觉到。它难受,但它醒不来。”

“能取出来吗?”赵真真问。

“能。”钱彬说,“但要切开它的肚子。”

“切开肚子它会死吗?”

“不会。”钱彬说,“我是医生。我会缝好。”

五人加快脚步,朝山谷的方向走去。

山谷不大,三面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挂满了冰凌,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谷地很窄,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地上的雪很厚,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焦糊味,是一种很淡的、像腐烂的水果一样的甜味。

“巴蛇的味道。”周景山说,“它肚子里半消化的象,散出来的气味。”

“好臭。”李煜捂住鼻子。

“忍一下。”周景山说。

山谷的尽头,是一个水潭。水潭很大,直径至少有五十米。潭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水面上冒着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那股甜味更浓了。水面上飘着雾气,雾气是灰白色的,很浓,看不清水面下的东西。

“巴蛇在水底。”孙清婉说,“盘成一团。它的头埋在身体中央,在睡觉。”

“怎么叫醒它?”李煜问。

“不用叫醒。”钱彬说,“我们下去,取发生器。”

“下去?”李煜看了看黑色的潭水,“这水能下去吗?”

“能。”孙清婉从怀里掏出定水珠,“戴上它,可以在水下呼吸。”

她把定水珠含在嘴里,一层薄薄的能量膜包裹住她的身体。她跳进水里,没有溅起水花,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周景山也含上定水珠,跳进水里。钱彬、李煜、赵真真依次跳下。

水下很黑,很深。孙清婉的水球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水很冷,但定水珠的能量膜隔绝了水温,感觉不到冷。水里有鱼,很小,银白色的,在水球的光芒中闪闪发光。它们在巴蛇周围游来游去,不害怕,因为巴蛇在睡觉。

巴蛇很大。盘成一团,像一座小山。它的身体至少有一米粗,鳞片是黑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它的头埋在身体中央,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圈一圈的鳞片,像漩涡,像迷宫。

“它好大。”赵真真在水里说。声音在水里传播,变得闷闷的。

“三十米。”钱彬说,“正常体型。”

“发生器在哪?”李煜问。

孙清婉闭上眼睛,预知之眼在丝带下亮起。银白色的瞳孔穿透了巴蛇的鳞片,看到了它的体内。

“在胃里。”她说,“和半只象的骨头混在一起。很小,像一块石头。颜色是暗紫色的,在发光。”

“怎么取出来?”赵真真问。

“切开它的肚子。”钱彬说。

周景山游到巴蛇的腹部旁边。巴蛇的腹部是白色的,鳞片比背部的更软,更薄。他用坤元杖点在巴蛇的腹部,土黄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顺着鳞片的纹路蔓延。他在感知巴蛇的身体结构。

“从这里切。”他说,“鳞片最薄,血管最少。切开了,出血不多。”

钱彬从背包里掏出手术刀。刀很小,很锋利,在水下闪着寒光。他戴上手绘消毒,游到周景山指的位置。

“忍着点。”他说。

巴蛇没有反应。它在睡觉。

钱彬用手术刀切开巴蛇的腹部。血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黄色的,像融化的金子。巴蛇的身体猛地一僵,但它没有醒。它的身体在抽搐,鳞片在颤抖,但它的头还埋在身体中央,没有动。

赵真真游到巴蛇的头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巴蛇的鼻子很滑,很凉,像摸着一块湿肥皂。

“忍一下。”她说,“很快就好了。”

巴蛇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钱彬把手伸进伤口里,摸索着。他的手臂很长,但巴蛇的肚子更大。他整个人都探进去了,只剩两条腿在外面。李煜抓住他的腿,怕他滑进去。

“找到了。”钱彬的声音从巴蛇肚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是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有暗紫色的能量纹路。”

“能取出来吗?”周景山问。

“能。但要小心,盒子上有倒钩,钩在肉里了。”

钱彬用手术刀割断倒钩,一个,两个,三个。每割一个,巴蛇的身体就抖一下。割到第五个的时候,巴蛇终于忍不住了,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在水里传播,震得水潭里的水翻涌起来,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像煮沸了一样。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了。”钱彬说。

他割断了最后一个倒钩,把金属盒子从巴蛇肚子里取出来。盒子很大,像一个小型行李箱。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中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盒子还在跳动,像一颗心脏。

“就是这个。”钱彬把盒子扔在地上,“能量发生器。”

周景山抬起坤元杖,杖尖点在盒子上。土黄色的光芒涌出,包裹住盒子。盒子开始变形,压缩,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

“销毁了。”周景山说。

钱彬缝好巴蛇的伤口。针很细,线很韧,一针一针,缝得很整齐。缝完后,他撒上药粉,用纱布包扎好。

“好了。”他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一个月之内不要吃东西。”

巴蛇没有反应。它在睡觉。

“它还没醒?”李煜问。

“没醒。”孙清婉说,“它睡得太沉了。发生器取出来了,它感觉不到了。它不会醒的。”

“那它什么时候醒?”

“三年后。”孙清婉说,“等它消化完肚子里的象。”

“三年后它醒了,肚子上的伤口怎么办?”

“已经长好了。”钱彬说,“缝合的伤口,一个月就能长好。它睡三年,早好了。”

五人游上水面,爬上岸。衣服湿了,但定水珠的能量膜把水隔开了,身上没有湿。赵真真把定水珠从嘴里取出来,还给孙清婉。

“巴蛇还在睡。”她说。

“让它睡。”周景山说,“它睡了三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五人在水潭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来休息。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水潭上,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

“巴蛇的肚子里有半只象。”李煜说,“消化了三年,还没消化完。那它的胃酸得多厉害?”

“很厉害。”钱彬说,“巴蛇的胃酸能溶解骨头。但它消化慢,三年才能消化一头象。”

“那它为什么不消化快一点?”

“因为它不需要。”周景山说,“它吃一次,睡三年。睡三年,消化完。消化完,再吃一次。不着急。”

“那它不无聊吗?”

“蛇的脑子很小。”周景山说,“它不思考,只存在。”

李煜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错。

小星从赵真真怀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睛看着水潭,叫了一声。

“它在说什么?”李煜问。

“它在说,水里有鱼。”孙清婉说。

“它想吃鱼?”

“它说,它不想吃。它说,它只是看到了。”

小雕趴在小星背上,也在看水潭。它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小珠子。它看到水里有鱼,叫了一声,扑腾了两下翅膀——还不会飞,只是扑腾。

“它想抓鱼。”赵真真说。

“它还小,抓不了。”钱彬说,“长大了就能抓了。”

小雕不满地叫了一声。

小青从钱彬肩上飞下来,落在水潭边。它歪着头看着水里的鱼,叫了一声,然后啄了一口水。水花溅起来,溅了它一脸。它甩了甩头,飞回钱彬肩上。

“它在干嘛?”李煜问。

“它在玩。”钱彬说。

“它不吃鱼?”

“不吃。它只是好奇。”

小狰蜷在小星肚子下面,还在睡。它什么都不知道。

狰趴在水潭边,机械义肢在雪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它的琥珀色眼睛看着水潭,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赵真真走到它旁边,坐下。

“想巴蛇。”狰说,“它睡了三年,不觉得疼。我每走一步都疼。”

“你的腿会好的。”

“不会。”狰说,“但习惯了。”

赵真真看着狰的机械义肢。义肢上有划痕,有锈迹,有暗紫色的能量残留。它走了很多路,每一步都在疼。但它没有停。

“你会一直跟着我们吗?”赵真真问。

“会。”狰说,“你们救了我。我跟着你们。”

“那你以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