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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于谦·北京保卫战——粉身碎骨浑不怕

文天祥的白衣消失在黑色的光里。正气凝成的星星钉在天上,很亮。小青蹲在钱彬肩上,仰头看着那颗星,叫了一声,很轻。翅膀上已经有了十三颗墨点。它等着下一颗。

前方的光不是黑色的,是土黄色的,像城墙的颜色。光里面有一座城,城墙很高,城楼上挂着一面红旗,绣着一个“明”字。城门外是一片平原,平原上帐篷一顶一顶的,像蘑菇——瓦剌的大营。城墙上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的官袍,头发花白,脸很瘦,颧骨很高,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像是能把城外敌军看穿。他的手按在城墙上,手指粗,骨节大,不是握笔的手,是握剑的手。

于谦。

钱彬站在城墙上,站在他身边。小青跳下来,蹲在垛口上,歪着头看着城外的大营,叫了一声。

“于谦先生。”

于谦没有回头。“你是谁?”

“路过的人。专门来看您的。想听听您和五位皇帝的故事。”

于谦的手在城墙上停了一下。“五位皇帝?你倒会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说来话长”的表情。

画面一转。宣德元年,三十一岁的于谦站在朝堂上。他穿着御史的官袍,青色的,没有花纹。面前坐着一个年轻人——明宣宗朱瞻基,二十八岁,精力旺盛,刚刚平定汉王朱高煦的叛乱,正意气风发。

“于谦,你随朕征讨汉王,表现不错。朕听说你在阵前骂汉王,骂得他抬不起头?”

于谦跪下来。“臣只是说了实话。”

“你说了什么实话?”

“臣说,‘汉王谋反,天理不容,城中将士无一人愿从。’”

朱瞻基笑了。“骂得好。朕升你做江西巡按。”

于谦谢恩,站起来。退朝的时候,朱瞻基叫住了他。

“于谦,你家里几口人?”

“臣有一妻一女。”

“朕听说你夫人自己种菜?”

于谦愣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

“你的衣裳领口有泥,不是掉的,是蹭的。你夫人种菜,你帮她挑水?”

于谦低头看了看领口。确实有一小块泥印,已经干了。“臣……臣下了朝回去,顺路挑两桶。”

朱瞻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一个御史,下了朝还挑水?”

“臣不挑,臣妻就要挑。她挑得动,但臣不想让她挑。”

朱瞻基没有说“好”或“不好”。他只是点了点头。后来他让人给于谦家送了一担水。不是从御井打的水,是从于谦家门口那条河里打的。太监说:“陛下说,从你家门口河里挑的水,你挑得心安。”

于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桶水,看了很久。然后他挑起来,倒进了缸里。他妻子走出来,问他:“谁送的?”

“陛下。”

妻子沉默了片刻。“陛下知道你挑水?”

“知道。”

“那你以后还挑吗?”

“挑。不挑了,陛下会再送。送了,就是麻烦陛下。不如自己挑。”

画面又转了。宣德十年,朱瞻基病逝,年仅九岁的朱祁镇即位。朝政由太皇太后张氏和“三杨”主持。于谦被升为兵部侍郎,巡抚河南、山西。他一年到头在外地,很少回京。每到一个地方,他先看粮仓,再看河道,再看百姓的灶台。粮仓不满,他问“为什么不满”。河道淤了,他问“为什么淤”。灶台没火,他问“为什么没柴”。

有人问他:“于大人,您管得太宽了。您是兵部侍郎,不是户部,不是工部。”

于谦说:“兵要吃粮,粮不够兵就不打。兵要走路,路不通兵就不走。灶台没火,百姓就饿。百姓饿,就要反。反了,兵就要去打。到头来还是我的事。不如一开始就管。”

他在河南、山西待了九年。九年里,他开仓放粮,修堤筑坝,平反冤狱。百姓叫他“于青天”。他每次离任,百姓拦着轿子不让走。他下轿,给百姓作揖。

“我不走。皇帝让我去别处,我就去别处。在别处,也是给百姓做事。你们有难,写信给我。我收到信,就来。”

他走了。百姓在路边摆了香案,送了他几十里。

他的妻子董氏跟着他,从北京到河南,从河南到山西。她在每一个住处都种菜。白菜、萝卜、韭菜。菜长出来了,她摘了,煮汤。于谦喝汤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缝衣裳。

“你的衣裳又破了。”

“破了就补。”

“你一年到头穿这一件,能不破吗?”

“破了补,补了穿。穿了破,破了再补。一件衣裳穿一辈子,省下的钱,能给百姓买粮。”

董氏把补丁缝好,咬断线头。“你给百姓买粮,百姓记得你。我给你补衣裳,你记得我吗?”

于谦看着她。“记得。我记得你每一个补丁。”

董氏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画面又转了。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俘虏,京师震动。朝堂上乱成一锅粥。有人建议南迁,逃到南京去。于谦站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之事乎?”

朝堂上安静了。没有人敢再提南迁。

朱祁钰——朱祁镇的弟弟,被推为监国。他坐在龙椅上,脸色发白。他从来没想过当皇帝,他只想在王府里读书、种花。但瓦剌兵临城下,他哥哥被抓了,他不上也得上了。

“于……于爱卿,你说怎么办?”

于谦看着他。“陛下,臣守城。陛下在城中坐镇。城在,陛下在。城亡,陛下与臣同亡。”

朱祁钰的手在抖。“你……你能守住吗?”

“能。”

“你怎么知道能?”

“臣不知道。但臣说能,将士们就信。信了,就能守住。”

朱祁钰沉默了很久。“好。朕信你。”

于谦跪下来,磕了一个头。他走出殿门,骑上马,直奔德胜门。城门已经关了,砖头、石头、木头、沙袋堆在城门后面。他站在城墙上,面朝北方。北方是瓦剌大营的方向。

他的兵在看他。几万人,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刀枪,眼睛看着他。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在等。等他下令。于谦举起剑,不是令旗,是剑。剑在阳光下闪着光。

“将士们!北京城,是我们的家。瓦剌人要来抢我们的家,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那就守。守住了,回家吃饭。守不住,我们一起去死。”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亮了。

北京保卫战打了五天五夜。

于谦站在德胜门城楼上,五天五夜没有下城。他的嘴唇干裂了,嗓子哑了,眼睛红了。但他没有离开。士兵们看到他还在,就不怕。火炮打出去,瓦剌人的帐篷着火了。火箭射出去,瓦剌人的云梯烧着了。瓦剌人冲上来,被推下去。推下去,又冲上来。城墙上堆满了尸体,有瓦剌人的,也有明军的。

第五天夜里,瓦剌人退了。不是打不过,是打累了。也先带着残兵,向北逃去。

于谦站在城墙上,看着瓦剌大营的帐篷一顶一顶地消失。月亮很大,很圆。他的腿软了,扶着城墙,慢慢蹲下来。他的兵围过来,有人递水,有人递饼,有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