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今夜没来,这孩子定然难逃一死。
来不及细思,秦婠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轻鸿飞身掠至水潭边,俯身探手,将那道小小的身影从水中捞了出来。
少女看着不过十余岁的年纪,深秋还穿着一身布衣,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
她四肢软垂,双目紧闭唇色泛青,小脸更是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秦婠指尖搭上她的腕脉,触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尚且存续的搏动。
还好,人没死。
她凝神静气,掌心贴在少女后背,缓慢渡入温和内力,替少女驱散体内湿寒,逼出呛入肺腑的积水。
不多时后,少女喉头轻轻滚动一下。
“咳——”
一口积水从她口中吐出,伴随着几声细碎虚弱的咳嗽。
她眼睫颤了颤,在微凉夜风里,缓缓睁开了浑浊茫然的双眼。
而欧阳锋此刻也褪去疯态安静下来。
他蹲在不远处的青苔地上,扒着泥土专心致志逗弄蚂蚁,一派孩童懵懂。
秦婠垂眸望着怀中刚刚苏醒的女孩,指尖依旧抵着她的腕脉,确认她气息逐渐平稳,才开口问她的来历与落水缘由。
少女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她虽然不知道秦婠是谁,但能出现在皇宫里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她小声怯怯答话。
原来这女孩名唤阿无,是愉妃娘娘身边的小宫女。
前些日子宫中突生异变,不知缘由,不少宫人内侍性情大变、无端发狂,宫中乱作一团。
混乱之中,愉妃娘娘不幸被发狂的宫人失手打伤,伤势颇重,不得已被送出宫外疗伤避险。
宫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阿无忠心惦念出宫静养的娘娘,日日在这冷僻宫苑焚香祈福。
因为连着数日茹素清斋、寝食难安,身子本就亏虚虚弱。
今夜她独自来潭边取水,体虚乏力、头晕眼花,一时脚下发软,不慎失足落入深水潭中。
阿无说的话正好和她知道的,以及欧阳克说的对上了。
宫人无端发疯、妃嫔受伤离宫……
“愉妃什么时候离宫的?”
“三日前。”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满宫上下都知道。
小宫女又想到官家找来许多江湖的能人异士,以为秦婠也是应邀前来,便大漏勺一样什么都说了。
“她离宫后,近来还有人发狂吗?”
“没有了。”阿无摇头,浑身还浸在冷水的寒意里,声音细弱发颤,
“自打娘娘被送出宫,宫里就再没出过疯乱的事,想来是因为先前发狂的那些宫人都被禁军看管起来,不能作乱了。”
“那你可知,宫里最先发狂的,是哪些人?”秦婠说着,脱下欧阳锋外衣给阿无披上。
身子暖了些,阿无愈发觉得面前的人人美心善:“是御膳房的御厨。”
她没有丝毫迟疑,如实答道。
这些人秦婠认识,还交过手,也就没必要再去看一次了。
不过愉妃三日前离宫,怎么全真七子还在临安,难道不是他们护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