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院子里长着一棵老槐树,树龄比爷爷还大。
槐树上搭着个喜鹊窝,是用树枝和泥巴糊的。
爷爷总说:“喜鹊是报喜鸟,这喜鹊窝是给我家镇宅的福窝,不能赶,更不能捅。”
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里,抽着烟,仰头盯着窝看。
那对喜鹊也通人性,每天早上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跟爷爷问好。
每年开春,它们准会飞回来,窝里还会多出几只小喜鹊,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张着黄嘴等食吃。
我也总蹲在树下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我表哥小斌在城里读大学,去年放暑假来我家玩,看见啥都觉得新鲜,唯独瞅着那个喜鹊窝不顺眼。
他说窝底下掉的鸟粪脏了院子,还总有些碎树枝往下掉。
更让他恼火的是,有天他穿了件新买的夹克在院里玩,一坨鸟粪正好掉在肩膀上,把他气得跳脚。
他找到我爷爷说:“姥爷,上面的喜鹊把我的夹克弄脏了,咱把这窝捅了吧!”
爷爷一听就急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混账小子,喜鹊在咱家搭窝是咱家的福气,哪能把人家窝捅了?”
小斌撇撇嘴,没吭声,可我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那天,爷爷中午喝了点酒,在屋里睡午觉,我趴在堂屋的桌上写作业。
小斌看我们都没注意他,就悄悄溜到后院的柴火垛,抽出一根长长的竹竿,又找了个铁钩子绑在竹竿头上。
我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赶紧跑过去拦住他:“哥,你干啥?爷爷说了不能动!喜鹊窝是镇宅的!”
小斌一把推开我,说:“镇宅?你个小屁孩懂啥?敢在我身上拉鸟粪,我今天非捅了它不可!”
我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老槐树下。
他踮起脚,把竹竿举得老高,铁钩子正好够到那个喜鹊窝。
他先是用钩子捅了捅,几块泥巴掉了下来,窝里的老喜鹊“扑棱”一下飞出来,在他头顶上转圈叫,声音又急又尖。
小斌烦了,两手攥紧竹竿,使劲往下一钩!
只听“哗啦”一声,整个喜鹊窝碎了,几只还没睁眼的小喜鹊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老喜鹊叫得更凶了,一头撞在小斌的胳膊上,小斌疼得龇牙咧嘴,抬脚就把地上的碎窝踢到一边,还骂了句晦气!
爷爷被吵醒了,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从屋里跑出来。
他看见地上的小喜鹊,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骂小斌,只是蹲下去,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小喜鹊,嘴里念叨:“造孽啊,造孽啊……”
小斌看爷爷伤心成那样,把竹竿扔在一边,低着头说:“姥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爷爷头也不抬的说道:“滚回屋去!别在我眼前晃!”
小斌涨红了脸,扭头就回了屋。
爷爷找了张干净的旧布,把小喜鹊的尸体包起来,又在老槐树底下挖了个坑,把它们埋了。
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远处电线上的两只老喜鹊,看了很久很久,才佝偻着背回了屋。
晚上,天阴沉沉的。
吃晚饭的时候,小斌没出来,爷爷也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屋。
我心里也堵得慌,扒拉了两口饭,就也回房睡觉了。
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忽然醒了。
屋里一片死寂,连我爸的呼噜声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我听见窗外老槐树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推了推身边的我爸,小声说:“爸,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我爸迷迷糊糊的听了几秒,说:“老槐树,风吹的吧,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