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而且好像不止树上,院墙上、窗户上,都有这种声音。
紧接着,另一种声音来了。
“啪”的一声,很脆,像是小石子打在了玻璃上。
过了几秒,又一声,“啪”。
然后声音越来越密,“啪啪啪啪”,好几处同时响,敲在窗户的不同位置。
我爸彻底醒了,坐起来说:“怎么回事?开灯看看!”
我摸到床头的开关按了下去,灯没亮。
“停电了?用手电!”我爸的声音有点急。
我摸到手电筒,按下开关,光柱射向窗户。
就在光照过去的一刹那,啪啪声停了。
我和我爸都没动,手电光照在玻璃上,好像没啥异常。
“等等!”
我爸的声音紧绷:“光往下照!”
我把光柱往下移,移到玻璃最下边。
看清的一瞬间,我头皮炸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玻璃外的窗台上,有一排黑乎乎的东西。
我把光凑近些,终于看清了,是喜鹊,它们一个挨一个,排得整整齐齐,趴在外面窗台上。
“出去看看!”我爸说了一声,一把拉开门,拽着我就往外走。
院子里,爷爷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好像早就醒了。
“爸,窗台上……”
我爸话还没说完,爷爷就抬手打断他,看了一眼小斌紧闭的房门,眼神冷得吓人。
他对我爸说:“去灶房掏点炉灰,再把门口那沓黄纸拿来。”
我爸不敢耽搁,撒腿就往屋里跑。
爷爷走到老槐树下,低声快速地念叨起来。
我听不清他念叨的是啥,只觉得语气里满是道歉,又像是在商量什么。
很快,我爸拿着炉灰和黄纸出来了。
爷爷让他在老槐树下细细撒了一道炉灰线,又在各个房间的门口都撒上,然后,他在院子中间点着了黄纸。
火光忽明忽暗,映着爷爷的脸,他对着火苗,又把那些话念叨了一遍。
说来也怪,炉灰线撒完,黄纸烧尽,树上的窸窣声慢慢小了,远了,最后彻底没了。
爷爷拿着手电,走到我们的房间外的窗台照了照,窗台上干干净净的,那些喜鹊不见了。
爷爷声音里满是疲惫:“没事了,明天一早,送小斌回城里。”
第二天一早,小斌就收拾东西走了。
他走的时候,路过老槐树,在那个小土包前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从那以后,那对老喜鹊再也没回来过。
第二年没有,第三年也没有,老槐树上再也没有任何鸟落过窝。
爷爷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再也不搬着马扎去院里抽烟了。
事情好像过去了,老家的房子还是那个房子,院里的老槐树还是照样开花。
可我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