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七岁那年,没考上高中,就在家里跟着三爷爷学扎纸。
三爷爷是我们这一带出了名的扎纸匠,纸人、纸马、纸房、纸轿,扎什么像什么,十里八村有人办白事,都上门来找他。
三爷爷话少,手艺严,教我时从不含糊。
他常说,扎纸这行,扎的是物件,敬的是人心,糊弄谁都行,就是不能糊弄阴间的人。
那时候我年轻,听不进去,只当是老人的老规矩。
跟着三爷爷学了一年多,一般的纸活我都能上手,只是三爷爷从不让我单独接活,说我心浮气躁,容易出事。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不服气,总想找机会自己干一票。
那年秋天,三爷爷去了外地,说是远房亲戚走了,要去帮忙料理后事。
临走前他交代我:在家好好叠元宝、扎骨架,不准私自接活,不准乱答应人家。
我满口答应,等三爷爷一走,整个人都轻松了。
白天在家随便干点活,晚上就出去玩,日子过得自在。
没过三天,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开门一看,是邻村的一个中年男人,脸色发白,神情慌张,说是他老父亲刚走,要一套齐全的纸活,还要一顶纸轿——老人生前没坐过轿,走的时候想风风光光的。
我一听,心里立马就动了。
这活不小,工钱也高,三爷爷不在,我正好自己做主。
我没多想,一口就答应下来,说明天一早就能来取。
男人千恩万谢,放下定金就走了。
等他走后,我才有点犯难。
纸轿我只看三爷爷扎过,自己没单独扎过,而且时间紧,一晚上要扎好一整套纸活,还要扎一顶纸轿,难度不小。
可话已经说出去,钱也收了,只能硬着头皮干。
我翻出材料,连夜动手。纸人、纸马、纸房、纸箱子,这些我熟,手脚麻利,很快就扎得差不多了。
唯独那顶纸轿,骨架好扎,可上纸、装门窗、贴装饰,格外费时间。
我熬到后半夜,困得眼皮打架,手上也越来越慢。
眼看天快亮了,纸轿还差一点没完工,轿身一侧的栏杆,我怎么扎都不稳当,稍微一碰就晃。
我实在太累,心里又急,干脆耍了个小聪明。
我把那根不稳的栏杆,用粗线多缠了几圈,外面再糊上几层红纸,遮住接口,看上去整整齐齐,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里面是松的。
我心里安慰自己:反正烧了就成灰,结实不结实都一样。
天一亮,那家人就来人拉纸活。
他们看了一圈,都夸我手艺好,跟三爷爷不相上下,高高兴兴把东西拉走,尾款也给得痛快。
我拿着钱,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总算能独当一面了。
可高兴没持续半天,我就开始不对劲。
先是右腿莫名其妙地发麻,后来又酸又疼,像是有根筋扯着,走路一瘸一拐。
我一开始以为是熬夜累的,歇一歇就好,可越歇越严重,腿还肿了起来,一碰就疼得冒汗。
我心里开始发慌,隐隐觉得,这事跟那顶纸轿有关。
又过了两天,下午,之前来订纸活的那个男人,又找上了门。
他脸色比上次更难看,眼睛通红,胡子拉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我一见他,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心虚得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