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松了口气，笑着说小周胆子小，跟着队长转身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队伍里一个叫王刚的知青突然“哎哟”一声，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王刚骂了一句，伸手去摸脚下，想看看是什么绊了他。
这一摸，他整个人僵住了，慢慢低下头。
我们凑过去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白森森的手骨，从土里伸出来，正紧紧抓着王刚的裤脚。
王刚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缩，手脚并用地爬开。
队长也愣了一下，随即大声说：“怕什么！不过是骨头！说不定是野兽的！大家拿工具，把这里挖开看看！”
那个年代，人人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
我们立刻拿起锄头、铁锹，围着那只手骨往下挖。
挖了没几下，又露出一段臂骨。再往下挖，土里面全是骨头，一根接着一根，密密麻麻。
越挖越多，越挖越心惊。
不到一个时辰，我们挖出了一个大坑，坑里堆满了白骨，头骨、肋骨、腿骨，层层叠叠，数都数不清。
泥土是黑褐色的，带着一股陈旧的腥气。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刚才的气势全无，心里一阵阵发冷。
有人当场就吐了。
消息很快传到公社，当天下午，革委会主任和驻军的一位领导就赶到了现场。
他们查看了白骨，又问了小周的遭遇，脸色都很沉重。
领导让人封锁现场，安排专人保护，不许我们再靠近。
接下来几天，县里来了调查组，老人们也被召集起来问话。
我们这才知道了真相。
这些白骨，都是几十年前被日本鬼子抓来的中国劳工。
他们被强迫在这里修工事、挖山洞，日夜劳作，吃不饱穿不暖，死了很多人。
后来，工地上爆发了瘟疫，鬼子为了掩盖罪行，把还活着的劳工全部赶到这片林子里，活活活埋，然后一把火烧了证据。
这么多年，尸骨就埋在地下，没人敢提，没人敢管，慢慢被野草覆盖，成了一片荒岭。
小周看到的黑影，不是幻觉，是那些含冤而死的劳工，怨气不散，在夜里徘徊。
他们找不到出路，只能在原地重复着死前的动作，等着有人发现他们，给他们一个安息的地方。
调查组离开后，革委会按照指示，以贫下中农遇难同胞的名义，把所有白骨收敛起来，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重新下葬，立了一块简单的木碑。
下葬那天，我们所有知青都去了，没人说话，心里又沉又酸。
从那以后，那片荒岭再也没出过怪事。
风一吹，只有树叶沙沙响，再也没有阴冷的叹气声，再也没有漆黑的人影。
小周病了好几天，退烧之后，人沉默了很多。
他再也不敢一个人进林子，晚上睡觉必须开着灯。
这件事，在当时被压了下来，没有对外声张，很快淹没在忙碌的生产和口号声中。
可我们这些亲历者，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