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后面的排水沟塌掉淤住了,雨水全都灌进坟穴里,我们长时间泡在冷水里,煎熬得很,所以只能用些法子提醒你们。”
话音落下,老人身影慢慢消散。
王老根猛地惊醒,他摸出手机立刻给儿子打电话,叫他马上回村。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带着虚弱的林晓赶回王家洼。
三人带上锄头、铁锹往后山祖坟赶。
走到坟后一看,所有人都心里一沉。
坟后面那道细小的土沟被淤泥碎石堵死,积水没有地方流。
坟包底部泥土被水泡软塌陷,坟边冲出一道小缺口,浑浊积水积在坟穴外围。
王老根蹲在坟边重重叹了一口气:“都怪我,清明节的时候应该好好检查一下。”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动手处理。
王铁柱拿铁锹挖开堵塞水沟里的淤泥碎石,王老根修整松动的土坡,林晓身体虚弱,就在一旁捡拾杂草枯枝。
整整忙活三个钟头,新挖出来一条倾斜的排水沟,积水顺着土沟全部往山下流。
之后又取干燥新土,把塌陷的坟边仔细填补夯实。
王老根重新点燃香火,跪在坟前郑重赔罪。
“是我们粗心大意,让你们受罪了,往后我每个月都会上来巡查,保证排水沟一直通畅。”
王铁柱回到县城第三天,一个以前一起做工的工友联系他,介绍他去新建的物流园区上班,薪资比之前五金厂高出一倍,岗位稳定还不会随意裁员。
林晓的低烧一点点退去,夜里再也不会梦见哭泣的女人,胃口慢慢好转,半个月之后身体完全恢复。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每年中元节,王铁柱夫妻俩一定会提前一天赶回王家洼。
不单单是中元节,清明、十月初一,只要时间允许,他们都会回后山祖坟看一看。
每次上坟再也不会敷衍了事,祭品准备齐全,仔细清理坟头杂草,检查排水沟有没有淤堵。
有一年秋天,王老根中风卧床行动不便,王铁柱独自带着祭品上山,认认真真忙活了一下午。
村里邻居有时候会打趣他,说年轻人还在意老旧规矩。
王铁柱每次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日子一晃到了2005年,王老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这一年的中元节,王老根已经没法下地走路了。
王铁柱和林晓两个人独自上山。
傍晚的雾气又漫上山坡,和四年前那天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祭拜完毕准备下山的时候,林晓下意识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这一次四下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哭声。
下山的路上,林晓跟丈夫说:“今天安安静静的,再也听不到哭声了。”
王铁柱轻轻点头:“祖先没有委屈缠身,自然不会来向后人诉苦。”
这件事没多久传遍了整个王家洼。
村里不少人家以前上坟敷衍应付,听完他家的经历之后,也开始上心打理自家祖坟。
但村里也有年轻人不以为然,觉得整件事只是一连串巧合而已。
村东头有个叫孙强的年轻人,前些年在做生意赚了点小钱,从来不愿意花时间回村祭祖。
家里长辈劝他,他却不屑的说祭祖就是封建迷信,纯属浪费时间。
2006年中元节,孙强被家里人硬拽回来上坟。
他全程一脸不耐烦,随便买了点纸钱应付,祭拜的时候还低着头玩手机。
当天夜里,后山坟坡附近有村民路过,听见孙家祖坟那边飘出细细的呜咽声。
消息传到孙强耳朵里,他只觉得村里人合伙编故事吓唬自己,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没过两个月,孙强骑摩托车外出时出了车祸,全身骨头多处裂,在家躺了大半年,前几年赚的积蓄全搭了进去。
他母亲紧接着又查出胃病,需要住院治疗,家里一下子欠了外债。
接连遭遇变故之后,孙强才彻底慌了神,主动置办齐全祭品,大清早独自去祖坟磕头道歉。
2009年冬天,王老根在睡梦中离世。
按照村里的规矩,王铁柱把老父亲埋在了后山王家祖坟预留的穴位。
下葬那天,天朗气清没有一丝风。
王铁柱带着林晓跪在新坟前面,摆好祭品。
从那之后,除去传统祭祀节日,他们每隔两个月就会抽空回一趟村子。
清理整片祖坟区域疯长的杂草,疏通排水沟,查看土坡有没有松动塌陷。
林晓跟王铁柱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2001年那次祭祖,要是当年咱们没有听爸的话,不去山上处理积水,真不知道后面还会摊上多少糟心事。”
王铁柱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坟头,感慨道:“是啊,人活着,不能只盯着自己那一日三餐,祖先默默庇佑后人,后人也应当记挂祖先。
大家嘴里说的风水,说到底,就是后辈心里对逝者的敬畏,丢了这份敬畏,再好的风水,也都是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