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周，今年四十三，在本地县城开了一家牙科门诊，门面不大，临街两层，楼下诊疗，楼上我自己住。
干这行十九年，黄牙、烂牙根、满嘴牙结石的病人我见得数不胜数，我一直以为没有什么口腔情况能吓到我。
直到去年深秋，那个男人找上门……
那天下午五点，外面飘着冷雨，诊所里没别的病人，护士提前请假接孩子，只剩我一个人收拾器械。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旧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完整的脸。
我习惯性抬头问他有没有预约。
他一声不吭，径直走到诊疗椅上躺下。
我以为是牙疼得说不出话，就戴上一次性手套，示意他张嘴。
男人张开嘴的一瞬间，一股冲鼻子的腐臭味直接扑到我脸上，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在诊疗台上。
他满口牙齿裹着厚厚的、发黑发硬的牙结石，缝隙里卡着未知的残渣，垢块死死粘在牙釉质上，颜色暗沉发灰。
我强压下恶心，打开吸唾器。
先是拔掉两颗已经完全坏死松动的后牙，接着开超声波洗牙机一点点震牙结石。
整整忙活了三十多分钟，才把满口垢块清理干净。
我把镜子递给他看，一口白净的牙。
我叮嘱他：“以后早晚刷牙，饭后漱口，定期过来维护，不然牙齿很快又会坏掉。”
男人还是一句话不说，放下一个牛皮信封，起身推门就走了。
我拆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沓崭新百元现钞，整整九千七百块！
我愣了。
我干牙医十九年，来看牙的一般都是微信支付宝转账，很少有人用现金结账。
电脑挂号系统翻遍，没有这个人的任何预约记录，也没有缴费单据。
一次洗牙九千七百块，算得上天大的横财。
我把信封锁进我楼上卧室抽屉，这事没跟任何人提，包括我的护士。
我只当是遇到一个出手阔绰、性格古怪的外地人。
第二天下午，同样五点，雨还在下，那个男人又来了。
他依旧没有预约，进门直接躺在诊疗椅上。
我提醒他：“昨天刚洗完牙，不用这么频繁，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依旧沉默，嘴巴张开。
我低头一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昨天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牙齿，一夜之间又铺满一层厚重发黑的牙结石，臭味比昨天还要浓烈。
我这时候才留意他的脸。
他颧骨位置浮现几块灰扑扑的斑点，但这是皮肤病，不归牙医管，我没必要多问。
我再次开动机器清洗牙齿，四十分钟完工。
男人又放下一个信封，转身就走，依然是九千七百块。
我拿着钱心里乐开了花，这种出手大方不多话的客人，我巴不得天天来。
接下来整整六天，风雨无阻，每天下午五点，男人准时上门。
流程一成不变：不说话，直接躺椅子，张嘴就是满口陈年牙结石。
我洗牙，他走人，留下九千七百块。
我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他脸上灰色斑点一天比一天多。
第一天只有颧骨零星几点，第三天蔓延到脸颊，第五天眼皮下面都是灰斑，第六天整张脸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但钱实在太诱人。
六天下来，我赚到的现金，抵得上我诊所一个半月流水。
我安慰自己，人家可能有什么怪病，代谢异于常人，牙垢长得快，有钱任性。闷声发财最重要，少打听。
第七天下午，天色阴沉沉的，眼看要下大雨。
男人准时推门进来。
这次他没有戴帽子。
我抬眼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整张脸彻底变成灰黑色，皮肤干巴巴紧绷。
他慢慢张开嘴。
我手里的口镜“哐当”砸在托盘里。
昨天才清理干净的牙齿，全部腐烂发黑，牙根裸露，牙龈溃烂流脓。
更恐怖的是，原本平整的牙床上，冒出密密麻麻、细细尖尖的乳白色小獠牙，长短不一，密密麻麻挤满口腔。
我脑子一片混乱。
就算再不注意口腔卫生，短短一天也不可能腐烂增生出这种东西。
我稳住心神，拿起拔牙钳和超声波探头，打算先拔掉烂牙，清理腐肉。
我拿着口镜想伸进去查看牙根情况，探头刚凑近他喉咙，视线越过牙齿，看见了口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