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个人跑过去，请老先生上门来看。
周老先生听完事情经过，眉头紧紧皱起来。
周老先生说：“你们昨天采蘑菇的地方，带我过去看一看。”
奶奶带路，一行人走到昨天采摘蘑菇的小土丘。
雨后泥土松软，土丘上面又冒出一批新鲜肥厚的青头蘑菇。
老先生弯腰摘下一朵，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递给我太姥爷。
周老先生说：“你闻一闻，这蘑菇有什么味道。”
太姥爷凑上去一闻，脸色瞬间大变。
明明看着是普通青头蘑菇，鼻尖却钻进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老先生没有多说，从身上拿出一把锄头，对准蘑菇生长的地方往下刨。
泥土只挖下去两尺不到，锄头就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一层黑土扒开，一截残破的人骨头露了出来。
太姥爷这才想起，这片小土丘是早年打仗之后埋人的地方。
很多尸骨埋在底下，养分全都渗进土里，才长出这么茂盛的蘑菇。
周老先生说：“行里管这种坟堆上长出来的蘑菇叫阴土蘑菇，普通人吃了，天眼容易被冲开，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有的人阳气重，扛得住，有的人阳气弱，一吃就中招了。”
回到家里，老先生仔细看了大姐的面相，又问清楚生辰八字，叹了一口气。
周老先生说：“这丫头看着结实，但内里阳气虚得厉害，你们另外两个姑娘身子壮，同吃一锅蘑菇没事，唯独她受不住阴气冲撞。”
老先生用艾草、黄纸烧了水给大姐擦身，又画了一张符贴身带着，暂时把她被冲开的天眼压住了。
但是老先生说，这个法子只能保三年。
三年之后压制的力道会慢慢消失。
三年期限到的时候，怪事又找上大姐。
她慢慢又能看见各种常人看不见的黑影，不管白天黑夜，总说有人跟着她。
日复一日被这些恐怖景象折磨，大姐的精神一点点垮掉，村里大夫也没有任何办法。
有一天，家里没人，大姐偷偷找出墙角存放的百草枯，一口喝了下去。
奶奶讲到这里停住了，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我听完后背一阵阵发凉，低头看着竹篮里鲜嫩的蘑菇，心里瞬间明了。
难怪村里所有人宁愿绕远路，多走半个钟头山路，也绝不靠近西坡那片土丘采蘑菇。
奶奶说：“山里面到处都是蘑菇，不差那一小片，有些看着平平常常的土坡，底下说不定是老坟、塌掉的土窑，埋着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我直接把竹篮里所有蘑菇倒在了后山水沟里。
从那之后，每次下雨天我就算上山采蘑菇，也刻意避开西坡整片老林地。
第二年夏天，村里有个外乡嫁过来的媳妇，不懂本地忌讳，一个人去西坡采了半筐蘑菇回家炒着吃。
当天夜里，她就坐在床边对着空气说话，吓得她男人连夜跑去请周老先生。
老先生过去一看，直接让把剩下的蘑菇全部埋掉，又做了很久的法事才稳住。
后来那个女人再也不敢踏进西坡一步。
村里年轻人有时候笑老一辈胆子太小，说蘑菇只是菌类植物，跟底下埋什么东西没有关系，都是自己吓自己。
周老先生每次听见这话，都会说：“没有亲身遇见过，自然不信，山里的忌讳不是凭空编出来的，都是前人吃过亏，才留下来提醒后人，不信没关系，别拿自己的生命去试。”
长大之后我出门打工，菜市场一年四季都能买到人工培育的蘑菇，安全干净。
我很少再进山采野蘑菇，偶尔回老家，下雨天村里小孩嚷嚷着上山捡蘑菇，我都会忍不住提醒一句，偏僻土坡上的蘑菇千万别随便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