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们找了个更偏僻的角落,竹林深处一片微微下陷的空地,四面都是密不透风的毛竹,头顶只漏下几缕稀疏的天光,地上积着厚厚的、松软的竹叶。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刚才荷花池边那出荒诞剧带来的尴尬,被一路走来的沉默和林间清冽的空气冲淡了不少。穆宁雪脸上的红晕褪去,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清冷,只是仔细看,眼底深处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一片冻透的寒冰。
两人在空地边缘一块略微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穆宁雪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前方摇曳的竹影上,但林尘知道,她在等。
“压力很大吧?”林尘没有直接开始教学,而是问了这么一句。
穆宁雪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倔强,多了点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柔软的疲惫。
“博城没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竹叶的缝隙,“我爸……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我身上。他觉得,只要我在帝都学府站稳,在主家那里显出价值,就能……拿回一些东西。”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很天真,对不对?”
林尘没说话。他知道穆卓云的想法,在那种打击下,抓住一根浮木是本能。但这根浮木,是穆氏。
“可我没得选。”穆宁雪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卸下一点防备的倾听者,“我只能变强,变得比他们都强。强到他们不能再用那种施舍的、轻蔑的眼光看我。强到……我能自己决定命运,而不是等着别人裁决。”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尘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如同冰层深处涌动的暗流,是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不甘,和近乎执拗的决心。
“所以,”林尘看着她,“我上次说的那种能量,你想学,不止是为了应付穆季博那种小角色。”
穆宁雪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丝毫动摇:“是。”
“好。”林尘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他稍稍正色,语气变得正式了些:“这种能量,我称之为‘查克拉’。它和魔力是两条不同的路。我正在尝试把它们结合起来,走出一条新路子。莫凡是第一个跟我学的,效果你大概也猜得到。”
“但这不只是简单的‘教’和‘学’。”林尘直视着她的眼睛,“我需要一个……组织。一个由掌握了这种力量、并且志同道合的人组成的团体。我们彼此扶持,共享资源,对抗未来可能遇到的麻烦。当然,也能一起变得更强。”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我叫它,‘晓’。”
穆宁雪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晓”……破晓?黎明?她咀嚼着这个简单的字眼。
“你想让我加入?”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对。”林尘坦然承认,“你的天赋,你的心性,都符合。而且……”他笑了笑,带着点不那么正经的调侃,“我们认识够久,知根知底。至少,我不用担心你学会之后反手把我卖了。”
穆宁雪白了他一眼——虽然这个动作在她做来,也只是眼神冷淡了一瞬。她重新看向前方的竹林,沉默着。
林尘也不催她,耐心等着。他知道她在权衡。加入一个来历不明、目标未知的组织,对她这样处境微妙、每一步都必须谨慎的人来说,绝非小事。这等于是在穆氏这条稳妥的大船之外,又登上了一条充满未知的小舟。
时间一点点过去,只有竹叶沙沙作响。
终于,穆宁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林尘。
“我加入。”
没有问组织具体要做什么,没有问未来有什么危险,甚至没有问更多关于查克拉的细节。她只基于一点:林尘不会害她。在博城废墟里并肩作战过,在他刚才为了她毫不犹豫揍翻那些苍蝇之后,这点信任,足够让她压下所有疑虑,做出选择。
林尘看着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