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林市上空，晨光刚刚刺破云层。
十几只天鹰排成人字形，翅膀展开投下的影子在废墟间掠过，像一群无声的幽灵。陆年骑在最前面的那只天鹰上，烟斗叼在嘴角，烟雾被风吹散，在他脸前绕了几圈就不见了。他的军装扣得严严实实，肩章已经撕掉了，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还在。身后那十几个人，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挑出来的心腹，跟着他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回。
“长官，距离最近的发信器位置已经不远了。”旁边天鹰背上的军法师侧过身，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模糊，但陆年听清了。
他点了点头，烟斗在嘴角动了动。“全体降落。”
天鹰开始下降。翅膀收拢，身体倾斜，从高空俯冲下去，在废墟上空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十几只天鹰几乎是同时落地的，爪子抓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队伍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只天鹰多叫一声。这支队伍的训练有素，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陆年从天鹰背上跳下来，烟斗还叼在嘴里，目光扫过四周。“向周围搜索，发现目标不要声张，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军法师们迅速散开，三到五人一组，沿着废墟的缝隙和街道的残骸向不同方向推进。动作很轻，脚步很稳，每个人都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在金林市这种地方，被妖魔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他们不怕死，但不想死得没有价值。
搜索持续了大半天。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陆年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烟斗早就灭了，但他还叼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维持某种镇定。发信器的信号明明就在这个区域，但搜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没有脚印，没有篝火的余烬，没有魔法残留的痕迹，什么都没有。他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甚至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也许历练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也许陆正河已经死了，也许他这次来金林市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但他不能退。为了这一天，他脱离军部，撕掉肩章，把后半辈子的前途全部押在了这一注上。退？往哪退？
“继续往市中心推进。”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队伍开始向金林市更深处移动。废墟越来越密集，道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物从半塌变成了全塌，从全塌变成了连地基都找不到的碎石堆。空气里的潮湿腐臭味越来越浓，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不知道什么妖魔的低沉吼叫。
然后有人触发了陷阱。
一根鱼线，细得几乎看不见，绷在两根断柱之间，高度刚好到人的小腿。那个军法师的脚踢上去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他想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起爆符炸开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像一记闷雷。火光从地面升起，碎石和泥土被炸飞，那个军法师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喷出一口血。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爆炸声像是某种信号，唤醒了这片废墟里沉睡的东西。房屋的阴影里，拐角的碎石堆后面，地下的裂缝中，一双双琥珀色的竖瞳亮了起来。巨蜥。不是一只两只，是几十只、上百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灰褐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舌头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把整支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陆年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愤怒。他明白过来了——发信器是假的。有人调包了陆正河的信号源，故意把他们引到这个地方。这个人知道他们的计划，知道他们的路线，甚至提前布下陷阱。
陆正河那边，一定出事了。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巨蜥已经扑上来了。奴仆级的蜥颅巨妖冲在最前面，张着嘴，獠牙上挂着涎水。战将级的巨亡蜥跟在后面，体型更大，鳞片更厚，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碎石跳动。
“结阵！突击阵型，向市中心推进！”陆年的声音压过了巨蜥的嘶吼。
军法师们迅速靠拢，防御在前，攻击在后，火力交替掩护。他们的配合比历练队伍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够了。土系的岩障在前面撑起来，挡住巨蜥的第一波冲击；火系的裂拳从侧面轰出去，把试图包抄的巨蜥炸飞；风系的风盘在队伍周围旋转，把那些从头顶扑下来的蜥颅巨妖卷走。
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丁点浪费魔能的行为。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每一次防御都刚好挡住最致命的角度。这就是职业军人和学生之间的差距。历练队伍在隧道里碰见一群洞穴魔奴就手忙脚乱，而这些军法师被上百只巨蜥包围，还能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