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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谢莫杀的由来

黑教廷。三个字从谢莫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插进了林尘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指,从手指到每一根骨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胸腔里那团火——那团从博城灾难那天起就没有熄灭过的火——突然窜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的眼前闪过那些画面:博城的废墟,倒塌的楼房,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那些他认识的人、叫得出名字的人、昨天还打过招呼的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冰冷的数字。他想起林建业。那个在他面前倒下的人,那个他叫了十几年“爸”的人,那个嘴硬心软、骂他从来不用脏话、打他从来不用全力的人。他想起自己抱着那具逐渐变冷的身体,手指陷进衣服的布料里,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没有感觉。

恨。他只恨自己当时太弱小。

林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股气从喉咙里涌出,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微凉的夜风中凝成一团白雾,然后散开。他的身体不抖了。他抬起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苦得发涩,但正好,他需要这种味道让自己清醒。

“黑教廷那些杂碎,”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早晚有一天,我会一个个送他们下地狱。”

谢莫杀看着他,没有接话。他见过这种眼神。在地中海沿岸那些遇难者家属的脸上见过,在红海事件后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眼里见过。那是仇恨烧到极致之后剩下的东西,不是火焰,是灰烬,但灰烬底下埋着炭,炭没有灭,只要有人吹一口气,它就会重新燃起来。

他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看着烟灰缸里那几个掐灭的烟头,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越画越大,最后停在了桌沿。

“我们谢家,”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听众说,“很早之前就举族移民到了欧洲。在地中海附近发展了几代人,从一个做小买卖的商人家族,慢慢变成了欧洲数一数二的强族。”

他说“数一数二”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段别人家的族谱。那些荣耀、那些财富、那些在地中海沿岸被人仰望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剩下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要不是黑教廷,”谢莫杀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的自嘲,“我又怎么可能落魄成这副样子?”

林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很想吐槽——落魄?在古都外城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家日进斗金的小酒馆,西装革履,领带夹上雕着骷髅头,名片印得比钞票还花哨。这叫落魄?那古都八成以上的人都不配叫“活着”了。

“我本名谢图南。”谢莫杀把烟盒拿起来,又放下了。他没有再抽,只是把烟盒在指间翻了个个儿,像一个习惯了手里有东西的人。“谢家全族上下,都死在了黑教廷红衣主教冷爵策划的那一场地中海红海事件里。”

林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红衣主教。冷爵。这两个词他太熟悉了。原着里,古都灾难的幕后黑手是撒朗,但黑教廷的红衣主教不止一个,冷爵是另一个。他的手段不比撒朗温和,地中海事件的血腥程度,不亚于博城。

“我当时正好有事情回国处理,才逃过了一劫。”谢莫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报告,“等我收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地中海的海水还泛着猩红。不是夕阳照的那种红,是血混着海水的那种——暗红色的,浓稠的,浪打上岸的时候,泡沫都是粉的。空气恶臭不已,尸臭混着海水腥味,隔着几公里都能闻到。沿海到处都是碎尸,有的被浪冲上岸,有的挂在礁石上,有的漂在海面上,随着潮水一上一下,像在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他停了下来。不是说不下去了,是那些画面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太多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他端起酒杯,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了。林尘给他倒了半杯,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咽,含在嘴里,舌尖尝到了桂花的甜和糯米的香,然后才慢慢咽下去。

“所以你后面就回国发展了?”林尘问。

“是啊。”谢莫杀放下酒杯,靠回椅背,“全族都死在了欧洲,那里终究是我的伤心地。而且谢家在那边发展了这么多年,难免会得罪一些当地的势力。以前全族都在,那些人不敢动。全族都没了,我一个人留在那里,跟一块扔进狼群里的肉有什么区别?”他顿了顿,“还不如带着部分家产回来,在自己的地盘上,至少睡得安稳。”

林尘点了点头。这个选择,很清醒。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离开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但谢莫杀做了。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聪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

“那你为什么要改名?”林尘看着他,“谢图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比谢莫杀好听多了。改名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躲避追杀?可冷爵怎么可能会对你这么一个小伙子这么上心?”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谢莫杀脸上,没有移开过。

“这就说来话长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当时的我,浑浑噩噩,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不吃不喝不睡,把自己关在修炼室里,一待就是好几天。我觉得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就能回去报仇。杀一个黑教廷的人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终有一天我要将这些畜生一个个杀死!”

谢莫杀的声音在“杀”字上咬得很重,像是要把那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后来呢?”林尘问。

“后来我遇见了一位得道高僧。”谢莫杀的眼睛亮了一下,“在华山脚下,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寺庙里。庙不大,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小庙’两个字。我当时是去散心的——说是散心,其实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酒店里,随便找了个地方走。我在寺庙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我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可能是觉得,一个背负仇恨的人不应该走进这清修之地。”

“那个高僧从里面走出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在扫院子里的落叶。他看见我,笑了一下,说——‘施主,你的杀心太重了。’”

林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当时愣住了,因为我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走进寺庙。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说,‘进来喝杯茶吧。’我就跟进去了。”

“茶不好,就是普通的粗茶,泡在缺了口的粗瓷杯里,喝到嘴里涩得发苦。但我喝了好几杯,因为那个高僧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不急不慢的,像冬天的暖风,听着就觉得心里踏实。”

“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放下,关于执念,关于活着的人该怎么活。他说,死去的人不希望活着的人为他们搭上余生。他说,报仇不是唯一的路,活着才是。他说,你改个名字吧,把‘图南’换成‘莫杀’,时时提醒自己——莫要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