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莫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林尘。“就是在那个高僧的劝导下,我才渐渐放下了执念。所以改名谢莫杀,就是为了记住他的话。”
“这就说得通了,”林尘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说,“我说呢,怎么会有长辈给你起这么一个名字。如果是你很小的时候自己起的,那就不奇怪了。”
谢莫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喂喂喂,”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我这里正难受呢,你这样调侃我真的好嘛?”他的声音里没有真的生气,甚至带着一点“被你发现了”的不好意思。
林尘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茬。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敲,节奏不快不慢,像在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那个得道高僧,你在哪里碰见的?华山?还是什么别的山?”
“华山脚下,”谢莫杀说,“一个小庙,没有名字。我也是碰巧遇见的,那高僧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那时候他也是刚好路过。我只知道他叫吴苦,四处游历,做一些善事帮助别人。他说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他能做的只是陪他们坐一会儿,喝杯茶,说几句话。”
谢莫杀说“吴苦”两个字的时候,林尘的时不时点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了。像钢琴键被用力按到了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收缩了。
“你说他叫什么?”林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吴苦。”谢莫杀重复了一遍,“口天吴,苦乐的苦。这个名字很奇怪吧?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一个出家人,叫这个名字,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名字。但他自己说,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他这个人,跟他的名字不一样,一点都不苦,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林尘深吸一口气。他又开始敲手指了,但这次不是有节奏的敲,是那种“我需要做点什么来消化这个消息”的无意识动作。
“谢莫杀。”林尘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驴哥”,就是正经的、不带任何修饰的“谢莫杀”。
谢莫杀看着林尘的表情,后背的汗毛开始竖起来了。他不知道林尘要说什么,但他知道,林尘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
“那个吴苦,”林尘一字一顿地说,“是黑教廷的人。”
谢莫杀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巴微张,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不可能,那个笑起来像弥勒佛的人,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扫落叶的人,那个劝他放下杀心、劝他改名“莫杀”的人,怎么可能是黑教廷的人?
“他不是什么得道高僧,”林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谢莫杀的耳朵里,“他是黑教廷红衣主教撒朗的手下。狗腿子。替撒朗干脏活的。”
谢莫杀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我有点不舒服”的白,是那种“我的世界观塌了”的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只剩一张皮。
“你……确定?”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水的人。
“确定。”林尘没有犹豫。
谢莫杀低下头,看着桌面。
他的手指在颤抖,从指尖颤到手腕,从手腕颤到手臂,然后他用力握住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劝我放下杀心,”谢莫杀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劝我改名‘莫杀’。他让我不要报仇,不要杀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尘。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空了的茫然。
“他是不是怕我查到什么?”
林尘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因为谢莫杀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天井里的锦鲤不游了,浮在水面下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声音吓到了。石榴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在窃窃私语。夜风从门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谢莫杀的脸上,他没有反应。
林尘站起来,走到谢莫杀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莫杀的肩膀在林尘的手掌下微微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嘴里喃喃道,“这些年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人家让我放下,我还真的傻乎乎的放下了。”
林尘看着谢莫杀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很多东西。被敌人欺骗戏耍多年的愤怒,以及那可以燃烧一切的仇恨。
“别急,那畜生会出现在古都的,我也正是为了黑教廷才来的这里。”林尘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房间里,两人周身复仇的火焰烧的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