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洪俊也第一时间透过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到了那抹颜色,他突然激动了起来,这肯定是他传递出去的消息叫过来的蓝衣执事啊。也就只有黑教廷才会穿这种蓝色袍子。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一样:“救……救……”他被村民暴打的时候流失了大量的体力,加上许久没有进水,嗓子早已经冒烟,现在说话如果没有凑近耳朵边上说其实压根就听不清。
那些人影在村口停住了。走在前面的蓝衣执事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一个走在路上的行人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看见了那棵古树,看见了树上那个被吊着的人形轮廓。
蓝衣执事身后跟着一个灰衣教士。他看见古树上那道人影的轮廓后,脸上先是浮现出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迅速变成了紧张。他快步跟上蓝衣执事,低下头,语气压得很低:“执事大人,村口那被吊在树上的人是我手下的一名教众。您看——”
蓝衣执事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确定是你们的人?”灰衣教士应得很快:“确定,他叫洪俊,在华村一直负责监视。”蓝衣执事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个名字和一个已知的人脸对上了号。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古树的方向,又落回灰衣教士脸上,然后扯了一下嘴角,那动作算不上笑。“你知道他暴露了多久吗?”
灰衣浑身一个激灵,张了张嘴:“属下不知。”
蓝衣执事说:“他在村口被吊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灰衣教士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蓝衣执事继续说:“他暴露了,就意味着有人知道黑教廷已经对这里动了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话时语速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像是在跟人聊天的耐心,“意味着有人可能已经知道了消息,意味着我们的行动暴露了。在他被挂在这的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人从这个村子出去通风报信!”
蓝衣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高昂,他猛地伸手抓住灰衣教士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声音压低了,像一把贴着骨头滑过去的刀片:“他暴露了,导致撒朗的计划出现了波折——你跟他死上一万次都不为过!”
灰衣教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
蓝衣执事松开手,灰衣教士踉跄着退了半步,低着头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蓝衣执事抬起手。一道蓝白色的冰晶锁链从他的指尖延伸出来,速度极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冰锁穿过空气,精准地贯穿了古树上那道人影的胸膛。
洪俊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样,他那双肿胀的眼睛在冰锁穿透的瞬间反而撑开了一些,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那最后一刻把眼皮推了上去。那些刚才还在远处的人影此刻已经走到了村口。
他听见了蓝衣执事说的那句话,也认出了那个声音。他开口说:“为……”舌头在口腔中动了一下,但已经没有力气把它推到唇边了。冰锁从他身体里抽出,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带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层薄薄的冰晶碎屑。洪俊的头垂了下去,像是一根被松开的弦。他的身体在绳子上轻轻晃了晃,然后静止了,像是一棵被风最后拨动了一下的枯枝。
洪俊,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