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落在脸上时,林尘的第一反应是——这雨比古都的雨更冷。它不像煞渊的雨那样带着某种历经沉淀的灰败,而是更接近于一种随意的湿润,仿佛它落在每一处都只是出于习惯,而不是为了带来生机。
废墟的轮廓在他视野中逐渐清晰,那些断裂的墙体、歪斜的门框、散落在街道上的碎裂砖块,构成了一条曾被居住过的道路残留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浸透的灰烬气味,在雨后缓慢地蒸腾起来。
林尘坐在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瓦砾堆上,感觉手臂撑在碎砖上时传来的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他用力握了一下拳头,确认手心触感确实来自于一片被雨水浸透的碎砖,然后站起身来,顺着废墟间的缝隙向外移动。
他刚跨过一段倒塌的矮墙,脚步就顿住了。他停了下来,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目光落在自己刚才握过的那块碎砖上,又重复一遍,确认这个动作能够产生预期的结果。
没有。
查克拉的流动从经络中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残留的余韵都没有留下。他闭上眼睛,试图在体内寻找那根不断流动的线,但它已经不在原处了。
他在心中连忙开始呼唤系统,可任凭林尘如何呼唤系统都没有任何动静。
“……九幽后。”他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像是在用声音来标记它的位置。他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感应范围,没有找到能够证明自己的力量、查克拉、系统连线的任何痕迹。这里是幻境,他被植入了这段场景,而且这片幻境的运转方式不允许他获得任何主动改变它的能力。
他站在那段矮墙的尽头,雨水沿着他的头发滴落下来,在他的视野边缘留下一道正在滑动的水痕,像是在用持续的接触来提醒他,这里是真实的——但不是他原来的那个真实。
远处传来狼嚎,声音在废墟间的空隙中回荡了几次。林尘在听见那道声音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掌心的皮肤在持续的雨水浸泡下变得发白。
这声音林尘再熟悉不过了——独眼魔狼!
那段他在博城听过的、已经听过很多遍的声音,以几乎完全相同的节奏被复现出来,在同样的废墟间穿行。他开始沿着雨幕中的街道往前走,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保持着某种匀速的向前的节奏。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灰袍,身形微弓,脚下的阴影里拖着几只无法被雨水冲刷掉轮廓的黑色形状。林尘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脚步慢了一瞬,但没有完全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越过了灰袍人的轮廓,越过了那些正在阴影中缓慢聚集的黑畜妖,落在了更远处的那道轮廓上。
黑袍,宽大,微微弓着背,以一种林尘曾经见过无数次、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的姿态站在另一条街的边缘。他的下颌线在兜帽下方略微暴露出来,那道轮廓在雨幕中显得清晰而真实,他的站姿与很多年前那条街上的站姿几乎完全吻合,连衣摆在风中被吹动的角度都像是被复制过一样。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时常出现在梦里的白色面具。
林尘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低:“……老登?”
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开始移动了,林尘的意识还没有跟上,但他的身体已经向前冲去,像一道被拉直的线。那道身体正在以他熟悉的节奏加速,以他熟悉的路径铺开查克拉,以他熟悉的方式向那道黑袍轮廓掠去。
林尘想要阻止身体的行动,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住了。像提线木偶一样,只不过现在木偶,是他。他能够看清每一个动作的细节,能够预判它的下一步走向,但他无法将停下这个动作传递到自己正在进行的那套程序中去。
黑袍人抬头了,灰袍人出手了,林尘看见自己的拳头在雨幕中运行着与过去完全相同的轨迹,身体的肌肉记忆正在以极高的还原度复现当年的那条路线。
林尘精神开始剧烈波动,精神世界当中,林尘面目狰狞,扯着嗓子不停嘶吼,“停下!该死!停下啊!我让你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