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脸色却并不是很好,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达芙妮站在他的身边,正低着头,语气严肃地向他汇报着什么。
看到克莱德进来,恩斯特微微抬眼,走回室内,示意他随意坐下后,然后对着达芙妮说道“你把情况再和克莱德说一遍。”
达芙妮也不废话,抬眼看向克莱德“我们刚刚得到可靠消息,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已经正式给佳能和尼康打了招呼,明确要求他们,不得向我们出售任何型号的光刻机,无论是新设备,还是二手设备。”
“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克莱德猛地坐直了身体,低呼一声,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疯了吗?”
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可不是一个纯民间组织,它是日本半导体行业的最高行业组织,涵盖了日本所有的半导体企业,包括尼康、佳能、索尼、东芝等巨头企业。
该协会的主要职责,就是协调行业发展、制定行业标准、维护行业利益,其决策对日本所有半导体企业都具有约束力。
它可是和官方勾连在一起的,等于是国家亲自下场,画了条红线。
如果只是尼康和佳能以产能为借口拒绝,那么还好说。
可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亲自下场,明确禁止向恩斯特出售光刻机,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企业之间的商业博弈了,而是整个日本半导体行业,联合起来,对美国资本进行的围堵和打压。
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拒绝向美国企业出售产品,违背公平贸易准则,这无疑是在挑战美国爸爸的权威。
这事要是捅到美国政府那里,美国政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对日本半导体企业进行制裁。
难道当年东芝的事情这些日本企业都忘了?
“所以,我们的敌人,不光有台积电?”克莱德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冷静下来后,凝重地说道。
台积电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让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下场赤身肉搏,与美国企业为敌。
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势力在推动。
恩斯特缓缓点燃手中的雪茄,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达芙妮则给了克莱德答案“是摩托罗拉和德州仪器,除此之外,还有诺基亚和爱立信。据说有很多全球科技巨头,都在向日本半导体厂商施压。”
克莱德听到摩托罗拉的名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太了解摩托罗拉了,这家全球知名的半导体巨头,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恩斯特进入半导体行业,无疑是在抢夺摩托罗拉的市场份额,摩托罗拉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而德州仪器,自然也不愿意看到恩斯特进入这个行业,打破行业格局。
至于诺基亚和爱立信,虽然这两家企业主要专注于手机终端制造,没有光刻机相关的业务,但他们对于光刻机市场的影响力,却非常巨大。
他们只要放出一句话,说对使用日本光刻机制造的芯片不信任,决定不再采用这类芯片,就能让整个光刻机市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日本光刻机厂商的客户,大多是晶圆代工厂,而晶圆代工厂的客户,就是诺基亚、爱立信这样的终端厂商。
如果终端厂商拒绝使用相关芯片,晶圆代工厂必然会减少光刻机的采购,日本光刻机厂商甚至可能面临破产的风险。
恩斯特吐出一口烟雾,身体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倾斜的看向天花板“而且你也知道,近年来美国科技企业发展迅速,尤其是在半导体领域,再次威胁到了日本的半导体产业,对日本半导体行业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日本半导体企业在全球市场的份额,逐年下滑,只能依靠在半导体设备和材料领域的优势,维持自己的地位。”
“所以日本方面,肯定是不想看到美国加大在半导体相关领域的资金投入的,最好是能够维持现状。”
以他的影响力,以他过往的成功。
别看表面上,华尔街的资本对他进入半导体行业口诛笔伐,一个个的唱衰。
可现实的情况却是,估计关于半导体行业的调查报告,都能堆满华尔街各大巨头的一间办公室了。
现在有摩托罗拉、德州仪器、诺基亚、爱立信这些巨头帮他们顶在前面,日本方面自然会顺坡下驴,联合起来打压他。
不想因为他的再次成功,把资金再引导美国的半导体行业。
“现在日本人很清楚,这种事我们就算上告到美国政府,也没有用。”
“在半导体行业,我们的人脉和影响力,与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巨头,根本无法相比。”
“他们在行业内根深蒂固,与全球各地的半导体企业、行业协会,都有着深厚的合作关系,只要他们联手拖延,拖个两三年,对他们来说,非常容易。”
那些巨头们,拖个两三年,不过是举手之劳,可对于恩斯特来说,却是致命的.
如果无法及时拿到光刻机,自建代工厂的计划就会搁浅,之前投入的大量资本,收购的那些半导体芯片企业,都会付诸东流。
而那些巨头们的目的,也非常明确。
拖垮他,让他彻底放弃进入半导体行业,保住自己的垄断地位。
他们一个个嘴上嘲讽他,说他进入半导体行业,就是在自掘坟墓。
可真实的情况却是,一个比一个的紧张。
“那ASML呢?”克莱德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希望“ASML现在正在崛起,他们在高端光刻机领域,已经开始逐步超越尼康和佳能,而且他们的总部在荷兰,不受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的约束,他们会不会愿意向我们出售光刻机?”
克莱德心中想的是,ASML在与尼康、佳能的竞争中处于劣势,肯定需要更多的订单来扩大产能、提升影响力,恩斯特的巨额订单,或许能够打动ASML,向自己出售光刻机。
可恩斯特却摇了摇头“不用想了,ASML一定也会接到同样的施压。”
“而且,ASML的情况,还不如尼康呢。”
“ASML在中低端光刻机市场,根本竞争不过日本的尼康和佳能,他们的主要优势在高端光刻机领域,大多用于高端芯片的生产。”
“更重要的是,ASML的核心零部件,很多都来自于日本和美国。”
“比如光刻机最核心的镜头,来自日本的佳能和尼康;光源和激光器,来自美国的赛默和通快;精密导轨和轴承,来自德国的舍弗勒。”
“这些核心零部件供应商,要么受日本半导体行业协会的约束,要么受美国巨头的影响,只要任何一方向ASML施压,不让他们向我们出售光刻机,ASML都不敢轻易违抗。”
即便ASML可以向他们出售光刻机,他也不一定会买。
1999年的手机,主要功能还是接打电话、发送短信,对芯片的性能要求并不高,只需要稳定、实用即可,不需要追求先进制程。
现在的手机芯片,大多采用0.25μm-0.5μm的成熟制程,使用尼康的NSR-2005i光刻机,就完全能够满足生产需求。
而ASML的高端光刻机,主要用于0.18μm及以下的先进制程,虽然性能更强大,但价格也更高,一台高端光刻机的价格,是中低端光刻机的2-3倍。
对于恩斯特来说,采购高端光刻机,不仅无法体现出性能优势,还会大幅增加生产成本,得不偿失。
克莱德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说道“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有些棘手呀。”
尼康和佳能已经明确拒绝出售光刻机,ASML就算没有拒绝,也无法满足需求,整个芯片生产的中上游,仿佛都对他们关上了大门。
“难道,我们真的要搁置自建代工厂的计划?”
搁置计划,意味着恩斯特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布局,都将被全盘否定。
这不是一个光刻机的问题,不是一个晶圆代工厂的问题,而是整个半导体布局这盘大棋,都要受到影响。
“搁置?”恩斯特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不过更多的却是战意“本来我还想给他们留口汤喝,既然他们联合起来打压我们,那我们就打破他们的垄断。”
打破垄断?
这是谈何容易的事情呀。
这可是光刻机,不是那么容易制造出来的。
问题是,研发光刻机也需要时间呀。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芯片生产的问题。
他看向恩斯特,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半分着急的模样,反而成竹在胸,好像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你想怎么做?如何解决芯片制造的燃眉之急?”克莱德·奥康纳好奇的问道。
“先从二手市场入手,虽然二手光刻机的风险较大,比如设备老化、性能不稳定、没有售后保障等,但至少能够解决部分产能问题,让我们的晶圆代工厂先搭建起来,实现初步的芯片生产,缓解芯片产能的压力。”
克莱德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说道“可这远远不够,你应该清楚,二手市场的光刻机数量有限,而且大多是老旧型号,性能无法与新设备相比。”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制造的芯片,不是单一种类,涉及基带芯片、射频芯片等多种类型,每种芯片的生产,都需要对应的光刻机,二手市场的光刻机,根本满足不了我们的产能需求,也无法满足不同芯片的生产要求。”
“所以我让人去调查了宝岛那些晶圆代工厂的资料。”恩斯特从昨天得到张忠谋抵达日本后,就已经让人在做准备了。
说实话,他原本是真的没想进入光刻机领域,因为他觉得,光刻机的盈利太低了。
后来的ASML怎么样?
虽然一统光刻机领域,成为全球光刻机厂商的绝对垄断者,占据了全球90%以上的高端光刻机市场份额,但了解行业内部情况的人都知道,一台光刻机的利润,大部分都被美国和日本的厂商给赚走了。
ASML其实就是一个组装厂,一台EUV光刻机,里面有超过十万个零部件,分散在全球各个国家的五千个供应商手里。
美国赛默飞世尔的光源、美国通快的激光器、日本佳能的镜头、德国舍弗勒的精密导轨,这些核心零部件,每一个都占据着极高的利润份额。
一台EUV光刻机的售价,高达1.5亿美元以上,可ASML能够拿到的利润,只有不到20%,超过八成的利润,都被美国和日本的零部件供应商给赚走了。
他们拿着更高的利润,却不需要承担行业竞争带来的风险,也不需要投入巨额的研发资金,只需要专注于自己的核心零部件领域,就能坐享其成。
但这些企业对于光刻机行业的话语权,却一点都不比ASML低,甚至至关重要。
这就是恩斯特原本的打算,不进入光刻机领域,通过光刻机的各种供应商,来掌控光刻机行业的话语权。
可现在看来,他不进入光刻机制造领域,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