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白玉阶前,暗流汹涌,远胜朝堂争执。
大秦立国数百年,依靠军功世家立国固疆,其中尤以三大家族手握冶铁锻造、军械供应核心命脉,世代世袭红利,根深蒂固。
其一,冯氏。
冯氏历代执掌地方官营作坊,垄断关中大半民用铁器锻造。
天下耕犁、锄耙、民生铁器,半数出自冯家把控的工坊,年年以劣质生铁充数,虚报损耗,掏空府库钱粮,牟利无数。
当然,也可以说他们没有办法,秦朝的冶铁技术并不先进。
能花数月甚至数年锻炼一把剑一柄刀的世家贵族,始终是少数。
时也,命也。
可现在改命的人来了。
其二,赵氏。
此赵氏非皇族赵氏,乃是老牌军功世族。
世代专供边军军械甲胄,秦军半数旧式铁剑、札甲、长矛,皆由赵氏工坊锻造。
靠着垄断军供,赵氏族人世代身居军职,私蓄雄厚,权柄深重。
其三,杜氏。
杜氏扎根咸阳百年,专营矿石采挖、生铁冶炼。
大秦优质铁矿尽数被杜氏暗中把控,官府炼铁需向杜氏采购矿石,层层加价,中饱私囊,拿捏朝堂冶铁命脉。
三家互通姻亲,抱团盘踞朝堂数十年。
他们默契把持铁矿、冶炼、锻造、军供全链条,靠着古法劣铁、残次军械世代吸血,早已将国库军备、天下农器视作自家私产。
方才朝堂之上,治粟内史带头非议新政、哭诉空耗国库,实则便是三家世家暗中授意。
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公子耗费钱粮。
最怕的是——新法炼铁成功,精钢量产,彻底打碎他们世代垄断的铁权财路。
此刻阶下神兵、新农具现世,冯、赵、杜三氏身居文官队列,人人面色惨白,心底惊惶不止。
一旦新政推行,官产精钢普及,他们垄断百年的铁矿、生铁、军械、农器生意,尽数作废。
世代军功基业、世袭富贵,将要一朝崩塌。
满朝文武伫立原地,无人敢先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批钢质兵器与新式农具。
满朝文武伫立原地,无人敢先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批钢质兵器与新式农具。
嬴政指尖抚过环首刀冰凉的刃面,眼底笑意渐浓,却不刺眼,反倒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沉敛。
他方才在殿内听文官哭穷非议,说新政空耗国库、公子儿戏误国。
如今亲眼所见成品,孰虚孰实,一目了然。
“钢……”
嬴政低声重复一字。
这是胡亥与扶苏创出的新物。
不同于世间凡铁,不锈、坚韧、锋利百倍。
仅此一字,便足以颠覆天下千年冶铁之法。
王贲气息微沉,拱手出声。
“陛下,老臣掌军械工坊数十年,今日方知,原来铁之上,尚有神兵材质。”
他目光热切,望向那柄环首刀,满是渴求。
“此钢器若是全军列装,我大秦锐士,可碾压六国余孽,可震慑北胡南越!”
一众武将纷纷附和,语气激昂。
“通武侯所言极是!此等兵刃,才配我大秦铁军!”
“往日旧铁兵器,上阵久战便损,如今有精钢神兵,军士战力何止翻倍!”
人人眼底炙热,跃跃欲试,恨不得即刻持兵演武,亲测锋芒。
反观文官队列,一片死寂压抑。
治粟内史垂首而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后背早已浸出冷汗。
他方才在朝堂之上言辞灼灼,痛斥二公子空耗钱粮、毫无产出。
如今神兵、新农具齐齐现世,句句非议,尽数成了笑话。
更让他心惊的是。
这批新政成品一出,朝堂之上把持冶铁、锻造产业的世家利益,彻底被斩断。
往后大秦军械、农耕器具尽数官造精钢,质地精良、成本可控。
世家靠着劣铁残器垄断牟利的日子,到头了。
不少文官眼底藏着惶急与不安。
他们背后的家族,尽数牵扯其中。
新政大成,便是他们衰败的开端。
嬴政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