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正厅,晨光穿堂而入,扫去昨夜残留的微凉寒意。
三人一夜安歇,褪去千里奔波的风尘疲惫,精气神尽数回笼。
唯独胡亥坐姿随意,即便跪坐草垫,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对北疆新政的期待。
上郡,在现代。
其实就是陕西北面。
如今的陕西榆林绥德县一带。
所以离咸阳并不远。
只是在古代,那确实是比较远的。
蒙恬立在主位,一身戎装未卸。
他看着眼前三位皇室公子,心底感慨油然而生。
扶苏的眼里的光与从前不同了。
公子高也然。
变化最大的是胡亥。
如果不是他看着这三个孩子长大,都要认不出来如今的他们了。
“胡亥公子,瘦了很多。”
“能不瘦嘛,这一路被人追杀,之前在咸阳城的时候,给阿父造东西,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累都给我累瘦了不少。”
“不过和大兄和高哥一比,我还是最胖的那一个,哈哈哈。”
胡亥之前是有些胖。
毕竟文不成,武不就的,还成天的吃喝玩乐,那能不胖才有鬼。
蒙恬笑着笑了笑头:“三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都是好的。”
“三位公子初至上郡,怕是只看到边城规整、军卒肃整的表象,却不知此地内里疾苦,远胜关中百倍。”
扶苏微微颔首,温声道:“蒙将军镇守北疆数年,深耕此地、还请细细赐教,我等也好摸清底数,后续推行新政、方能对症下药。”
蒙恬点头,抬手虚引,缓缓细数实情。
“上郡下辖九县,全境登记在册民户三万七千余,总人口堪堪二十一万。”
“看似户数不少,可地广人稀、黄土贫瘠,除去驻守边塞的三万正规北军,真正务农、牧猎的百姓不足十七万。”
“余下老弱妇孺居多,青壮十不存三,多数青壮要么戍边从军,要么被征调修筑长城,田间劳力极其短缺。”
此话一出,胡亥微微挑眉,忍不住开口追问。
“二十一万人口,养活三万驻军,还要承担长城巨役,难怪北疆百姓年年熬苦,日子艰难至此。”
蒙恬叹了口气,深以为然,继续沉声细说。
“再说农具一事,更是北疆最大弊病。”
“关中腹地尚且能普及些许铁犁铁锄,可上郡地处边荒,铁矿转运艰难、冶炼不足。”
“此地百姓十有六七,依旧沿用老旧木犁、石锄、残损铜器,耕作效率极低。”
“一亩良田,关中农户一人一日可耕三亩,上郡农户费力终日,堪堪耕得一亩,收成自然微薄。”
公子高听得眉头紧锁,轻声感慨:“器具落后,则农事不兴;农事不兴,则粮产微薄。难怪北疆岁岁贫瘠,难以温饱。”
“正是这个道理。”
蒙恬应声附和,随即话锋一转,说起重中之重的长城修筑事宜。
“长城修筑至今,已历时数载,西段、北段主体城墙已然合拢成型,唯有东段山谷隘口、烽燧楼台尚未彻底完工。”
“整体进度,堪堪六成有余。”
扶苏闻言微微前倾身子,正色问道:“那修筑劳力,皆是何处征调?是否多为民间徭役?”
这一问,正是三人最关心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