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徭役过重,最易滋生民怨、动摇根基。
蒙恬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凛冽,直言道破内情。
“陛下圣明,深知北疆劳役繁重,故而特意下旨,上郡长城修筑,极少征用普通民夫。”
“如今数十万筑城劳力,分为三类,尽数非寻常百姓。”
“其一,六国覆灭残留的战俘、降卒,尽数发配北疆,戴罪筑城;”
“其二,天下各地触犯秦律的刑徒、犯错官吏、欠债居赀之人,但凡罪责不至死刑者,一律发配边塞劳役抵罪;”
“其三,各地游荡无赖、无籍流民,尽数收编,送往长城工地劳作谋生。”
胡亥听得对祖龙更加的敬佩了。
“阿父这一手,实在高明!”
“不征良民、不扰农户,把罪犯、战俘、流民尽数投入基建,肃清了天下隐患,又省下民力、修筑了国防,一举数得!”
蒙恬深深看了胡亥一眼,心底暗自讶异。
以往听闻十八公子顽劣纨绔、不学无术,如今看来,此人怕是大秦最大的变数。
“胡亥公子所言极是。”
蒙恬点头认可,随即语气沉了几分,道出最残酷的民生现状。
“可即便如此,北疆苦寒,终究难抵天道无情。”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是近三年最冷的一季。”
“风雪连绵两月有余,冻土三尺、草木尽枯,粮草转运受阻,边塞寒苦无度。”
“军中士卒尚且冻饿难耐,何况寻常百姓、筑城刑徒。”
扶苏心脏一紧,沉声追问:“冬日苦寒,可有百姓、刑徒冻饿而死?”
蒙恬沉默片刻,坦然直言,没有半分遮掩粉饰。
“有。”
“上郡九县,这个冬天,饿毙、冻毙者,足足三百余众。”
“多是老弱幼童、体弱妇人,还有部分劳作过度、衣食不足的筑城刑徒。”
“如今开春雪化,山野间依旧能零星见到冬日冻死的枯骨,着实凄惨。”
一语落地,厅堂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距繁华的咸阳城不算太远的上郡,百姓已经苦成这样。
如果再北上,那该冻死多少百姓?
沉默片刻,扶苏抬眸,看向蒙恬,轻声开口,将咸阳近期变故缓缓道来。
“蒙将军远镇北疆,消息闭塞,或许尚未听闻咸阳近期风波。”
“此次我兄弟三人北上,看似奉旨历练,实则半路遭遇数次死士截杀。”
“关东六国旧贵族残余、朝堂暗藏奸佞余孽,暗中勾结,屡次埋伏刺杀,妄图阻挠我等北上推行新政、稳固北疆。”
蒙恬越听神色越沉,周身杀气隐隐迸发。
“早主不料到会有此事,想必陛下早有安排!”
“否则陛下不会放心三位公子一同前来上郡。”
要不说,还是嬴政的老臣了解他呢。
“这群亡国余孽、朝堂奸佞,死性不改!天下一统多年,依旧祸乱朝纲、妄图颠覆大秦!”
“他们拿着大秦的俸禄,却喝着百姓的血,畜牲不如!”
武将血性尽显,语气铿锵凛冽,满是震怒。
“公子放心!有我蒙恬在北疆一日,上郡地界便固若金汤!”
“但凡有奸细暗流、刺客余孽敢踏入半步,我定斩不饶、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