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寂静。
儿子动静再大,那初心总是好的。
他得兜着。
嬴政望着案上厚重的家书,无奈长叹一声。
“哎,这孩子,太过懂事,太过赤诚,反倒最让人操心。”
他再度低头,看向家书末尾那段滚烫赤诚的文字,字字句句,戳中人心。
【儿臣愿为阿父肃清大秦米虫,扫尽天下积弊!愿为大秦未来闯开一条朗朗阳关道!愿为阿父充盈国库、积攒粮草钱财,固我大秦万世基业!】
嬴政看着看着,心底又暖又头疼。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待这孩子。
从前的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他是谁,他是天下的始皇陛下!
孩子想争气。
便让他争气就是了。
那个在他面前乖巧懂事、温顺孝顺,与兄友弟恭的十八子胡亥。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上郡,已然变成了所有世家豪强、地方贵族心中,最恐惧、最忌惮、最恨之入骨的存在。
而远在上郡的胡亥,压根没心思琢磨咸阳阿父的担忧,也没空理会世家的暗自记恨。
他此刻正蹲在临时搭建的账房里,盯着满地堆积的粮草、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铜钱绢布、金银器物,看得两眼发亮,内心疯狂盘算。
总而言之,这一次的全境账册清查,圆满成功,大获全胜。
短短十日,肃清上郡数十年积弊。
清缴无数隐田黑户,追缴历年逃漏税赋,抄没两大顶级世家全部家产。
此次清查所得的钱粮财物,数额极其庞大。
单单是追缴上来的历年欠税、罚没钱粮,就足以支撑整个上郡戍边军队,足足半年的粮草供给。
再加上抄没魏、赵两家老牌贵族的囤积私财、粮草、金银,这笔收入,堪称天价!
胡亥绕着满地钱粮转了两圈,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忍不住自言自语嘀咕起来。
“乖乖,这钱也属实太多了点吧!”
“本来以为能捞点补贴工坊、安抚百姓的钱粮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暴富了!”
他弯腰随手拿起一枚制式标准的秦半两,指尖摩挲着外圆内方的币身,眼神精明又纠结。
“这么大一笔横财,若是我全部扣在上郡,私自挪用、尽数留给本地开支用度……”
“会不会有点太嚣张了?会不会让阿父觉得我这小子在外边中饱私囊、目无王法?”
虽说他清剿蛀虫、充盈地方,都是为公为民,出发点绝对正直。
但大秦律法森严,天下财货尽归国库,皇子在外私自截留巨额钱粮,终究不合规矩。
哪怕是做好事,若是落人口实,也容易被人借机构陷。
胡亥可不想辛辛苦苦为国为民做事,最后反倒被一群蛀虫污蔑抹黑,落得一身不是。
“不行不行,格局得打开,分寸得拿捏住!”
胡亥立刻站直身子,一脸正色,自我劝导。
“我胡亥,一心为公、清白坦荡,绝对不能落下任何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