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高哥,咱们收拾一下,赶往下一个村落。”
“田埂种豆可不是无用之举,豆类根系自带固土肥地之效,能锁住土层养分、改良贫瘠土地。上郡沙地、薄地居多,先种几茬豆子养地,不出两年,这些劣田尽数能变成良田沃土!”
“好!”
扶苏与公子高异口同声,应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皇城。
章台宫内,嬴政端坐龙椅,手中捏着厚厚一叠北疆密报。
暗卫每日千里传信,将上郡一举一动、三位公子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尽数传回咸阳。
密报之上,字字清晰。
三位皇室子弟,日日日出而作、日落未息,白日躬身务农、安抚百姓,夜晚还要复盘工坊事务、敲定生产规划、处置各类琐事。
勤勉程度,竟比日日上朝理政、批阅天下奏疏的他,还要忙碌辛苦。
嬴政看着密报,心底竟是生出了几分慈父心。
他抬眸看向身侧伴驾的蒙崇德:“蒙崇德,你据实而言,亥儿他们这般费尽心神改良耕种、养地肥田,上郡贫瘠之地,当真能增产丰收?”
蒙崇德闻言,心底瞬间一紧,暗暗叹了口气。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父亲蒙恬、小叔蒙毅常年伴驾的煎熬了。
陛下每每抛出这种没有定数、全看人心的问题,最是难答。
说能,万一减产,便是欺君。
说不能,便是忤逆圣意、辜负陛下对三位公子的期许。
蒙崇德稍作沉吟,躬身郑重作答:“陛下,三位公子不辞辛劳、亲力亲为,事事细致周全、尽心尽力,天道酬勤,定然有所增产!”
嬴政闻言,缓缓颔首:“朕亦如此认为。朕的儿子,从不会做无用之功。”
话音落下,他陡然扬声传令:“来人!”
殿外亲卫即刻入内,单膝跪地,铿锵行礼:“参见陛下!”
“传朕旨意,即刻命朝堂新任史官,选派两名正直公允、落笔客观的史官,快马奔赴上郡!”
“将三位公子改良农耕、深耕沃土、施种肥田、安抚百姓、兴办工坊的所有所作所为,一一详细记录,尽数归录入国史档案!”
“诺!”
亲卫领命,即刻起身离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旁侍立的蒙崇德当场僵在原地,内心疯狂吐槽,满脸无奈。
我的陛下啊!
这春耕才刚刚起步,秋收结果半点未知,增产与否尚且未定,您居然直接派人记入国史了?
这是对三位公子多大的信任与偏爱!
要知道,哪怕是皇家直属皇庄,水土肥沃、农人精锐、水肥充足,朝堂史官都不敢提前预记丰收政绩。
更何况是上郡那种出了名的贫瘠之地!
遍地白土混杂沙砾、土层浅薄、极易风化,存不住水、留不住肥,年年耕种年年薄收,是整个大秦公认的难种地、低产田。
无数老农世代耕作,穷尽办法都难以改良,如今仅凭几位公子新创的耕种之法,陛下便笃定必胜、提前留史。
蒙崇德心中暗自苦笑,却不敢有半分劝谏。
罢了。
陛下高兴便好,左右不过是记录史实,即便最后略有出入,也无伤大雅。
心念至此,蒙崇德压下心底思绪,躬身静立。
嬴政起身,龙袍曳地,目光望向宫外远方,淡淡开口:“崇德,随朕出宫,前往新式工坊一观。”
“朕忙于朝政,终日缠身琐事,至今未曾好好看过亥儿他们打造的高炉工坊。”
“能锻造精良农具、绝世兵器,效率远超旧法,朕心中始终不甚踏实,今日便亲自去看一看。”
“诺!”蒙崇德躬身领命。
嬴政不愿兴师动众、惊扰工坊匠人,并未驾乘帝王銮驾,仅换了一身常服,携蒙崇德与一队精锐侍卫,策马出宫,直奔咸阳城外的新式高炉工坊。
一路疾驰,片刻便抵达工坊驻地。
尚未走近,阵阵热浪便扑面而来,耳边是连绵不绝、整齐规整的锻打之声。
往日大秦旧工坊,皆是矮炉小火、人工鼓风。
可眼前这片新建工坊,格局截然不同,处处透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