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内侍尖细的声音,缓缓从庄严肃穆的章台大殿之中传荡而出。
今日的朝堂,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满殿臣子,没有一个人捞到半点好处。
尤其是那些跟风世家、跳出来死谏弹劾胡亥的官员,个个面色灰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稍有言辞过激者,差点直接被嬴政当场追责,落得个结党乱政的罪名。
按照常理,内侍喊出退朝口令,所有人都该乖乖躬身行礼,快步退出大殿。
可偏偏,以淳于越为首的一众儒家文官、世家臣子,一个个脚步顿住,杵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去。
偌大的章台殿,瞬间变得诡异安静。
原本准备散去的文武百官,纷纷驻足侧目,满脸疑惑。
这帮人今日不是咬死胡亥乱法、极力弹劾皇子吗?
怎么现在不退朝,还想留下来挨骂?
龙椅之上,嬴政眸光骤然一眯。
“尔等何故滞留殿中?还有奏折要奏?”
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压得人心头发慌。
一众大臣身躯微僵,没人敢率先开口。
最终,当朝儒家博士之首淳于越,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这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礼法规矩、端得无比端正的大儒,此刻面皮微微发烫,神色局促。
他拱手弯腰,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怯懦。
“陛下,臣……臣斗胆恳请……”
他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咬牙憋出一句话。
“陛下可否赐予臣……一张纸?”
一张纸。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大殿之中,却让无数人嘴角疯狂抽搐。
下一秒,身后一群原本跟着淳于越弹劾胡亥、痛斥新政的文官,齐刷刷上前半步。
众人异口同声,整齐划一。
“臣附议!”
场面滑稽到了极致。
嬴政坐在龙椅上,表面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好一群大义凛然的朝廷重臣!
方才在大殿之上,一个个义正辞严、慷慨死谏。
张口胡亥乱法,闭口皇子祸朝,恨不得当场把立下旷世奇功的胡亥拉下深渊。
转头发现人家造出了绝世好物,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腆着脸来讨要赏赐。
见过不要脸的,朕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嬴政脸上半点情绪不露,冷冷开口。
“不予外赐。退朝。”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嬴政直接起身,龙袍翻飞,转身走下御阶。
他就这么一步步从僵在原地的淳于越身前擦肩而过。
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身后,一名贴身内侍双手捧着一叠洁白平整的新纸,小心翼翼紧随其后。
那一张张白纸,在略显昏暗的大殿之中,白得刺眼、白得扎心。
看得一众文官眼睛发红、心痒难耐,却又无比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