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从怀里摸出那截断笛,笛身上那些心龙文刻痕在海水中泛起微弱的暖光。
“我没想好。”他说,“我从来没想好过,我在龙胆茶肆把墨鳞塞进竹篓的时候没想好,镇龙窟见陈怀义的时候没想好,龙角礁沉船里打开铅匣的时候没想好,但每一次我都做了,想不想好不重要,做不做才重要。”
苏云昭没有说话,他看着赵明远,那双被东海风沙磨去棱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枚玉扳指,翡翠质地,上面刻着龙图阁的徽记。
“这是龙图阁首席的传位信物,韩山岳把它交给我那天,我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他说这枚扳指代表的是‘格物致知’,龙图阁的最高准则,我在龙角礁上告诉你,格龙杵碎的是龙脊椎,但碎的也是人的良心,现在我把这句话再说一遍,给它补上后半句。
”他把扳指放在祭坛上,“良心碎了,也可以拼起来,你父亲证明了一件事:路走错了,可以回头,韩山岳回不了头,我替他回,这枚扳指留在这里,给初祖作证,龙图阁从今天起不再是格龙术的守护者,它要改的东西,比它四十三年来守护的东西更重要。”
他把扳指嵌在祭坛石缝中,然后退开三步,雪君低下头,用额头上那块已经褪色的格龙印轻轻碰了碰墨鳞的额头,两头龙四目相对,银白与墨黑,曾经在龙胆茶肆门口对峙过的敌人,在龙角礁上交换过情报的盟友,此刻在这座沉没了千年的遗迹前,在即将进行的仪式前,做完了最后一次确认。
苏云昭转身走向礁石边缘,把这里留给了赵明远和墨鳞。
赵明远涉水走上祭坛,海水没过他的膝盖,冰冷刺骨,祭坛中央的凹槽在水面之下,能看见凹槽中刻满了与断笛上相同的心龙文,墨鳞跟在他身后,它现在比他还高,涉水时海面上倒映着它漆黑的身影,嘴里那片玄冥鳞片在水光中泛着月白色的光。
他把断笛握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
这截笛子跟了他一路,从城隍庙老赵头把它塞进他手里,到隐龙渊陈希夷用掌心唤醒它,到临安镇龙窟他用它与墨鳞一起共振化解龙怨。
此刻它将在它的来处,它被制造出来的地方,完成它最初也是最终的使命。
他将断笛嵌入凹槽。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变化。
海浪依旧拍打礁石,海鸟依旧在头顶盘旋,雪君和墨鳞的呼吸依旧平稳,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随即他感觉到了,不是从祭坛传来的,是从他和墨鳞之间,断笛嵌入凹槽的那一瞬,他与墨鳞的心脉共振被放大了。
他之前在隐龙渊和临安都经历过共振,他的心跳与墨鳞的呼吸同步,他的龙炁与墨鳞的龙炁同频,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他在引导共振,是共振在引导他。
他的意识被卷入墨鳞的意识,墨鳞的意识被卷入他的意识,两个独立的心在同一道频率上融成了一个整体。
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