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桥还是那道索桥。
三个月前赵明远走在这道桥上时,桥下是万丈深谷,铁索锈迹斑斑,木板缺了三分之一。
现在铁索依然锈迹斑斑,但他走得比上次稳得多,竹杖点在木板上,先探后踩,墨鳞已经不需要他背了,它展开双翼轻轻滑过索桥,比人走得快。
李清音走在最后,跨过最后一块木板时回头看了一眼桥那头的密林。
林若溪站在桥头,赤足踩着一块刻满心龙文的石板,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她看起来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时间在她身上似乎走得格外慢。
她先看了赵明远一眼,紧接着看向墨鳞,目光落在它嘴里那片已经变成月白色的玄冥鳞片上。
“它变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墨鳞的额头,“上次走的时候它叼的是玄冥的遗物,这次叼的是它自己的鳞片,它不用再替玄冥活了。”
她领着他们走上渊顶,陈希夷果然坐在老松下,石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和三个月前一样。
但陈希夷没有闭眼打盹,他睁着眼睛,望着渊底龙泉的方向,那双古井般的瞳孔里倒映着从渊底涌上来的水光。
他瘦了,颧骨更突出,灰布道袍似乎比上次空了一截,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平淡、缓慢,每个字都像是放在秤上称过才出口。
“竹筒带来了。”
赵明远把竹筒放在石桌上,李清音解开筒口的蜂蜡,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龙眠海的水,海上碑林的灰白鳞片,临安城的井水,赵明霄衣冠冢前的新土,赵夫人山茶花上的晨露。
陈希夷看着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把竹筒里残存的最后几滴水倒在掌心里,水顺着掌纹蔓延开来,渗进皮肤,发出极淡极淡的暖光。
他把手掌贴在龙泉边的石壁上。
石壁感应到他掌心的龙炁,缓缓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的不是泉水,是光,金色的光,和龙眠海祭坛激活时一模一样。
龙泉不是一口泉。
它的源头在隐龙渊崖壁最深处,人龙初祖亲手凿的石渠里,这石渠从未干涸,也从未涨过。
现在它涨了,石渠里的水漫过了渠沿,顺着崖壁往下淌,淌成一道细细的瀑布,瀑布落到渊底积成一汪潭水,潭水越积越深,水面已经淹到了石阶第五级。
“你激活了龙眠海祭坛,天裂的根源被化解了,但根源化解之后,所有被天裂压制的东西都会开始苏醒,龙泉不是泉,是人龙初祖留给所有感龙士的补给站。
他分离之前把一部分龙炁封存在这道石渠里,用龙脉引水稀释成龙炁泉水,供后世那些因使用感龙天赋而耗竭的人恢复,历代感龙士临死前也会回到这里,把自己的龙炁还给龙泉。
你父亲当年通过心龙七问第二问后在这里喝过一掬水,现在它涨水,是因为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被激活了,龙泉感应到了后继有人,被还回来的龙炁正在回流。”
赵明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在海上碑林第七座殿堂里留下名字时,运转法自动补全了所有残缺的部分,但运转法补全之后,它没有再停下来,它通过他与墨鳞的共振、他与苏云昭的龙炁共享、他与李清音在玉坠中的感应,反向传回了隐龙渊,传回了所有初祖遗迹。
龙泉是初祖留下的补给站,也是所有遗迹的中枢。
它感应到第八对偿还者的存在,便开始把储存了数千年的龙炁重新释放出来,滋养所有因天裂而枯萎的龙脉。